第32章 跟易卜的交易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宗主易卜正焦躁不安地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叶鼎之未死，昨夜现身皇宫，已强行带走宣妃易文君！

  “混账！混账！” 易卜猛地将密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叶鼎之！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魔头！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活过来！为什么偏偏要劫走她！”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他的女儿，宣妃易文君。

  然而，此刻易卜的愤怒与焦躁。

  与其说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安危的担忧，不如说更多的是源于这件事对影宗、对他个人权势地位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原本，影宗因与皇室联姻，地位一度显赫。

  但近年来，随着琅琊王萧若风设立“天启四守护”，影宗逐渐被边缘化，早已是外强中干，地位大不如前。

  他易卜这个“国丈”和影宗宗主的名头，也更多是象征意义，实权有限。

  如今，这桩惊天丑闻爆发，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者，皇帝萧若瑾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必然龙颜大怒。

  这份怒火，首当其冲会发泄在“引狼入室”的影宗身上！皇室会如何看待一个连自家女儿都看不住、甚至可能与“逆贼”有牵连的影宗？

  影宗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彻底清算！

  二者， 此事一旦传开，影宗将成为整个天启城、乃至整个北离的笑柄！

  一个连宗主女儿都被魔头从皇宫里抢走的组织，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还有什么资格号称守护皇室？这将导致依附于影宗的势力离心离德，内部人心涣散。

  三者，易文君身在皇宫，本是易卜和影宗与皇室保持联系、甚至施加影响的一个重要纽带和筹码。

  如今这个筹码彻底丢失，影宗在皇室面前将更加没有话语权。

  “完了……全完了……”

  易卜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经此一事，我影宗……在这天启城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恐怕连这‘国丈府’的牌匾，都快要保不住了……”

  就在易卜因影宗前途黯淡而陷入绝望与狂怒之际，大殿紧闭的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

  紧接着，数只通体漆黑、眼珠血红的乌鸦，竟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紧闭的窗棂，悄无声息地飞入了大殿之中！

  这些乌鸦在大殿中央盘旋飞舞，随即猛地聚拢在一起，在一阵诡异的黑雾缭绕中，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易卜被这突如其来、闻所未闻的诡异一幕惊得霍然起身，下意识地“锵”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那团逐渐清晰的人影，厉声喝道：

  “何方妖人？！竟敢擅闯影宗重地！”

  黑雾散去，露出一张带着玩味笑容的年轻面孔，正是慕子夜！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笑着自我介绍道：

  “易宗主，何必如此紧张？在下慕子夜，特来拜访。”

  “慕子夜？！” 易卜一听这个名字，更是大惊失色！这不就是那个大闹皇宫、救走叶鼎之、导致他影宗陷入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吗？！

  他竟敢主动送上门来？！

  惊怒交加之下，易卜想也不想，手腕一抖，长剑便要刺出！

  然而，慕子夜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凭空而生，易卜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柄即将刺出的长剑竟不受控制地“锵”一声，自行归入了剑鞘之中！

  “易宗主，稍安勿躁。” 慕子夜笑容不变，语气轻松，“我这次来，不是来找你打架的，而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一笔能让影宗真正振兴、甚至超越以往的交易。 宗主难道……不想听一听吗？”

  易卜心中巨震！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更关键的是，那句“让影宗振兴”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了他绝望的心湖！

  他强行压下怒火与惊惧，死死盯着慕子夜，眼神变幻数次，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沉声道：

  “哦？那我倒真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慕子夜见状，笑容更盛，却并不急于开口，反而环顾了一下四周，挑剔地说道：“易宗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连个座位都不请我坐坐？”

  易卜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怒气，伸手一引旁边的座椅：“……请坐。”

  慕子夜大马金刀地坐下，又摸了摸下巴，继续道：“坐了这么久，口有点干了，连杯茶都没有吗？”

  易卜深吸一口气，亲自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尚温的茶，推到慕子夜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清茶，慢用。”

  慕子夜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嗯，茶不错。就是光喝茶有点寡淡，要是有根糖葫芦配着，就更好了。”

  易卜的额头青筋都跳了跳，他强忍着把这杯茶泼到对方脸上的冲动，猛地一摆手，对殿外候命的手下喝道：“去！买最好的糖葫芦！快！”

  手下领命飞奔而去。

  慕子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着易卜，终于进入了正题，笑道：

  “嗯，这还差不多。宗主有诚意，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才能谈得有效率，不是吗？”

  易卜脸色铁青，冷声道：“茶，你可以喝。糖葫芦，马上就到。但若是你说的‘交易’，不能让我满意……那么……” 他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那么怎么样？我就算专门来耍你，你也奈何不了我不是么？只是我没这么无聊罢了。”

  慕子夜闻言，冷冷道。

  易卜瞪大眼睛，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他的确无法对慕子夜做出什么。

  看到易卜这样，慕子夜这才点了点头，道，“易宗主放心！我慕子夜提出的交易，向来是包君如意。”

  慕子夜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轻呷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强压着怒意与期待的易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精准地劈入易卜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易宗主心中所求，无非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除掉如今执掌皇宫情报、监察、乃至部分暗杀事务的‘天启内卫司’，夺回本该属于影宗的权柄，重获皇帝信任，让影宗再次成为皇室不可或缺的影子利刃。 我说得可对？”

  易卜瞳孔微缩，没有作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追求的目標，也是影宗复兴的关键！

  慕子夜放下茶杯，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其二，摆脱那位深居皇陵、却依旧如提线木偶般操控着你、让你这位影宗宗主名不副实的……浊清公公。 我说得可对？”

  “哼！” 易卜闻言，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肌肉抽搐，显是提到了他最大的痛处和耻辱！

  他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恨意，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浊清的存在，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慕子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拍了拍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

  “好！易宗主是爽快人。那么，我的交易很简单——”

  “我，可以帮你同时达成这两个心愿。我有办法，让你既能铲除天启内卫司，又能彻底摆脱浊清的控制，让你成为真正意义上、大权独揽的影宗宗主！”

  易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

  这两个目标，任何一个都难如登天，慕子夜竟敢夸口能同时完成？！

  不过，慕子夜是那位藏书楼楼主，大闹皇宫，轻松搞定暗河内乱，易卜相信他有这个本事。

  他强忍着激动，声音嘶哑地问道：“条……条件是什么？！”

  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此巨大的诱惑，代价必然惊人！

  慕子夜微微一笑，笑容却冰冷如刀：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

  “从今往后，影宗与暗河，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影宗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插手或过问暗河事务，更不得再利用那份所谓的‘名单’威胁暗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易卜的双眼，说出了最核心、也最让易卜心惊肉跳的条件：

  “并且，我要你影宗万卷楼中，所有关于暗河核心成员的身份档案、任务记录、以及一切可能威胁到暗河的秘辛卷宗……全部、彻底、由我亲自销毁！ 从此，世间再无任何能钳制暗河的东西存在！”

  这个条件，无异于要斩断影宗数百年来掌控暗河的最大依仗！

  是要让暗河这条猛兽，彻底挣脱锁链！

  易卜的脸色瞬间变幻不定，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交出那些档案，就等于交出了对暗河的最终控制权，影宗将失去一张强大的底牌……

  但是……与“铲除内卫司”和“摆脱浊清”这两个足以让影宗和他本人重获新生的巨大利益相比……

  慕子夜也不催促，只是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在等待易卜做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

  良久，易卜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响：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做到你承诺的，影宗与暗河……两不相干！

  万卷楼中所有关于暗河的卷宗，任你处置！”

  为了影宗的“复兴”，为了他自己的权力，他决定赌上一切！

  慕子夜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举起茶杯，对着易卜示意：

  “明智的选择。易宗主，合作愉快。”

  易卜的眼里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慕子夜则是依旧微笑着，很是淡然从容。

  朝堂的黑暗，便从这位影宗宗主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