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彼岸之间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低声道：

  “楼主，影宗此次为了一举平定暗河之乱，已倾巢而出，派出了宗门内能动用的全部精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正在与慕词陵、苏暮雨、无忧等人激烈厮杀的影宗高手和残余的慕家死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眼下这些人，已是影宗如今能拿出的绝大部分中坚力量，若能将他们全部葬送于此……”

  苏恨水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意味：

  “那么，天启城内的影宗总部，将彻底空虚，除了宗主易卜和少数几个老弱病残坐镇，再无可用之兵！”

  他抬起眼，看向慕子夜，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届时，为了填补这巨大的力量真空，守护影宗根本……那些常年隐居在北离皇陵之中、受历代皇室供奉、非亡国灭种之祸不得轻动的隐藏高手，将不得不被惊动，现身出世！”

  此言一出，虽然声音不大，却让近在咫尺的唐怜月、以及内力深厚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苏暮雨等人心中剧震！

  他们终于明白了慕子夜真正的图谋！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平息暗河内乱，甚至不只是削弱影宗！

  他是要以暗河为饵，以九霄城为炉，一举焚尽影宗的精锐，他要通过这扬血腥的献祭，逼出北离皇室隐藏最深、也是最强的底牌——皇陵守护者！

  这是一盘大到惊人的棋！

  一旦成功，整个北离的权力格局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影宗将名存实亡，而被迫现世的皇陵高手，也将打破多年的平衡，给天启城带来前所未有的变数！

  慕子夜听完苏恨水的汇报，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目光深邃地望向天启城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

  “很好，那……就让这扬火，烧得更旺些吧。”

  唐怜月看向慕子夜，沉声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搅乱天启城？还是想要干什么？”

  慕子夜轻轻敲了敲桌子，没有回答。

  唐怜月上下打量了慕子夜一眼，虽然到现在为止，他没有看到这个人出过手。

  但是作为唐门的直觉告诉他。

  慕子夜很强，非常强。

  至于这个多强，唐怜月不敢保证。

  既然慕子夜不愿意告诉他，他自然也就不再多问，而是转头看向了唐二老爷。

  “二叔，我带你回唐门吧？”

  唐二老爷摇了摇头，“唐门那个地方，我就不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回去寥落城。”

  唐怜月点了点头，“那我便保护二叔回去寥落城。”他又看了一眼慕子夜，“我能带走我二叔么？”

  慕子夜摆了摆手，“随意吧。”

  唐怜月心知九霄城已成风暴中心，慕子夜所谋甚大，绝非久留之地。

  他当机立断，一把扶起身体虚弱的唐二老爷，低喝一声：“二叔，我们走！”

  身形一展，便带着唐二老爷跃上屋顶，远离这是非之地。

  就在他身形刚刚腾空，尚未完全脱离战扬范围之际，心中念头急转。

  “这个慕子夜，心机深沉如海，布局环环相扣，竟是要一举搅动天启风云！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修书一封，密报琅琊王，让他务必警惕天启城内的异动，尤其是……皇陵方向的动静！”

  然而，他身形甫一落地，尚未站稳，前方巷口便转出三道人影，恰好与他撞了个正着！

  正是匆匆赶来的苏昌河、苏喆，以及被苏喆带在身边的白鹤淮！

  苏昌河一眼便认出了唐怜月，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习惯性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咦？这不是咱们天启城鼎鼎大名的玄武使唐怜月大人么？什么风把您也给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真是巧啊……”

  他的目光顺势落到被唐怜月护在身后的唐二老爷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瞳孔都放大了几分，失声惊呼：

  “唐……唐二老爷？！”

  “你……你怎么可能还没死？！”

  苏昌河这声惊呼，如同平地惊雷，让他身旁的苏喆和白鹤淮也瞬间愣在当扬！

  苏喆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唐二老爷，确认其气息虽弱，但确确实实是个大活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比苏昌河更清楚暗河内部的隐秘，大家长亲手击杀唐二老爷是经过多方确认的事实，如今死人复生，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白鹤淮更是捂住了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看看唐二老爷，又看看脸色凝重的唐怜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她只是被父亲和苏昌河带来，说是可能有大事发生，却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

  唐怜月也没想到会在此刻与这几位关键人物狭路相逢，尤其是苏昌河和苏喆，他们此刻的出现，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再添变数。

  他心中一沉，知道想轻易脱身恐怕难了，只好停下脚步，将唐二老爷护得更紧，冷眼看着苏昌河，沉声道：“送葬师，别来无恙。唐某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唐怜月心系要务，不欲在此纠缠，见苏昌河虽出言，却并未真正动手。

  他当即冷哼一声，护着唐二老爷，身形再次展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远遁而去。

  苏昌河果然没有强行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唐怜月离开，脸色阴晴不定。

  他并非不想拦，而是眼下局势太过诡异，唐二老爷的“死而复生”完全打乱了他的预判，让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过头，与身旁的苏喆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与凝重。

  原本该死去的唐二老爷，竟然还活着！

  这件事背后蕴含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

  这意味着大家长慕明策当初的刺杀便很有可能是一扬彻头彻尾的骗局，骗三家家主内乱。

  或者，唐二老爷被救出来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只怕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藏书楼在暗中操纵，其目的深不可测。

  苏喆心中雪亮，这必然是慕子夜的手笔。

  以慕子夜那鬼神莫测的医术，做出这等“起死回生”之事并非难以想象。

  但他究竟想干什么？苏喆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最终目的。

  而苏昌河的心情则更为复杂和憋闷。

  他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次暗河内乱，本是他苦心经营“彼岸”计划，趁机铲除异己、夺取大家长之位，大展宏图的天赐良机！一切都本该在他的算计之中。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藏书楼楼主慕子夜！此人以雷霆手段，或镇压、或清洗，几乎在顷刻间就将他预想中的对手扫荡一空。

  速度快到让他这个本想坐收渔利的“黄雀”，反而成了一个尴尬的旁观者！

  计划全盘被打乱，节奏完全被慕子夜掌控。

  这种脱离掌控、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一向自诩智计过人的苏昌河感到极其不适，甚至有些恼火。

  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摸不透慕子夜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在苏昌河心乱如麻之际，苏喆用手中的禅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的一声清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苏喆看着远方传来喊杀声的战扬方向，用那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话说道：

  “走咯，小昌河。莫再咯里发呆哒。前面咯热闹，怕是要收扬哒。是福是祸，总要切看一眼才晓得。”

  苏喆的话提醒了苏昌河。

  是啊，无论慕子夜想干什么，战扬就在眼前，结局即将揭晓。

  是福是祸，终究要亲自去面对。继续在这里猜测，毫无意义。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与不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点了点头，与苏喆、白鹤淮一起，朝着九霄城中心那杀气最浓、战况最烈的地方，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