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太子崩溃了：这仗怎么打

  他乃东海龙族三太子，生而高贵，活了数千年，见过圣人讲道，也历过巫妖大战的余波。

  他自认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玉简上的文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仿佛在听天书的感觉。

  起义？

  叛乱？

  团建活动？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这……这是何意？”

  敖丙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万年沙砾打磨过。

  他身后的龟丞相壮着胆子，凑上前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殿下，这……这好像是……是让我们自己给自己的行为定性？”

  废话！

  本太子当然知道！

  敖丙心中怒吼，但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定性！

  他堂堂龙族，在自己的地盘上行事，还需要向别人解释不成？

  申公豹看着敖丙那张由青转紫，又由紫转黑的脸，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解释道。

  “咳，三太子，这是必要流程。”

  “不同的行为性质，对应着我教不同的应对预案。比如，您要是选A或B，那此事就属于严重暴力冲突，我教将启动最高级别的避险措施。”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您选D……那我教就只派文职人员前来观摩学习，并送上贺礼。”

  “噗——”

  一名年轻的龙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憋得满脸通红。

  送贺礼？

  我们这儿刀枪出鞘，煞气冲天，你们截教管这叫团建？还想来送礼？

  敖丙的牙齿，已经咬得咯咯作响。

  他手中的玉简，上品法宝的材质，此刻竟被他捏出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奇耻大辱！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在把他敖丙，把整个东海龙族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强忍着一枪戳死眼前这只豹子精的冲动，目光下移，继续看下面的问题。

  【2.请问贵方此次行动的直接负责人是？】

  【A.东海龙王敖广B.三太子敖丙C.西海龙王D.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幕后黑手】

  【3.请问贵方本次行动的核心诉求是？】

  【A.称霸洪荒B.恢复龙族荣光C.对天庭人事任命不满D.单纯看截教不爽E.没啥事，就想出来玩玩】

  ……

  敖丙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感觉自己的龙脑，像是被一万只蚊子在同时叮咬，嗡嗡作响。

  这些问题，看似荒诞，却又处处透着陷阱。

  选谁是负责人？

  这不是明摆着让龙族内部互相猜忌吗？

  核心诉求？

  无论选哪一个，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将他们龙族酝酿已久的滔天怒火，贬低成了一扬无理取闹的儿戏！

  “够了！”

  敖丙一声爆喝，恐怖的音浪将大殿中的海水都震得翻涌不休。

  他一把将玉简砸在申公豹的脸上。

  “本太子不管你们截教搞什么鬼名堂！”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护道人！三日之内，若不给我东海一个交代，本太子便亲自率兵，踏平金鳌岛！”

  申公豹被砸得眼冒金星，差点当扬昏过去。

  他连滚带爬地捡起玉简，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怨怼，反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三太子息怒，息怒啊！”

  “您……您这又是何苦呢？”

  申公豹带着哭腔说道。

  “您不填表，我……我回去没法交差啊！我们护道人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数据支撑的行动计划，都是耍流氓。”

  “没有这份评估报告，避劫司就无法立项，无法立项就调动不了资源，调动不了资源……这仗，他打不起来啊！”

  敖丙彻底懵了。

  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申公豹。

  什么叫……打不起来？

  本太子要打，你截教还敢不接不成？

  这洪荒，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截教说了算了？

  “三太子。”

  申公豹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一些，胆子又大了一点，苦口婆心地劝道。

  “您看，这其实是为了您好。您把这表填了，我们回去一评估，发现风险太高，直接把任务否了，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您也保住了颜面，我们也免了干戈，这叫双赢啊！”

  “再说了，您不填，万一我们护道人脑子一热，随便评估了一下，派了十万八千个弟子过来……到时候刀兵四起，血流成河，死的还不是您手下的这些虾兵蟹将？您于心何忍啊！”

  这番话，如同魔音贯耳，让敖丙和他身后的一众水族将领，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像……

  好像有点道理？

  我们闹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逼天庭和截教妥协，要个说法吗？

  真打起来，谁也讨不了好。

  如果填个表，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

  龟丞相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悄悄对敖丙传音道。

  “殿下，此计甚好！我等不妨就填一份，将风险写得天那么大！说我们背后有圣人撑腰，有混沌魔神相助！吓得他们不敢出兵，此事便可不了了之！”

  对啊！

  敖丙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哪里是什么调查表，这分明是恐吓信的模板啊！

  他一把从申公豹手中再次夺过玉简，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智珠在握的冷笑。

  智慧，太智慧了！

  “好！本太子就填给你看！”

  他催动法力，光幕再现。

  然而，当他看到第二部分的内容时，脸上的冷笑，再次僵住了。

  【二、实力评估与KPI考核（请如实填写，此部分将作为战损比与资源调配的核心依据）】

  【1.贵方本次投入总兵力约为____万，其中太乙金仙级战力____位，金仙级____位。】

  【2.贵方是否拥有先天灵宝？A.是B.否。若选是，请列出灵宝名称、品级及主要功能。】

  【3.贵方是否布置了大型阵法？A.是B.否。若选是，请阐述阵法覆盖范围、最大杀伤力及薄弱环节。】

  【4.请预估本次冲突，贵方期望达成的战略目标（KPI）是什么？（可多选）】

  【A.全歼来犯之敌B.击杀敌方主帅C.造成敌方50%以上战损D.抢夺至少一件先天灵宝E.成功捍卫东海尊严（此项需提供具体量化标准）】

  【5.为达成以上KPI，贵方预计可承受的最大损失是多少？（请以兵力百分比或灵宝损毁数量填写）】

  ……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第一部分的问题，只是让敖丙觉得荒谬和羞辱。

  那么这第二部分的问题，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这哪里是调查表？

  这分明是把自家底裤的颜色、尺寸、材质，一五一十地写出来给敌人看！

  还KPI考核？

  还量化标准？

  怎么量化？

  难道要用尺子量一量我东海龙族的尊严还剩几寸吗？

  “噗——”

  这一次，敖丙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老血，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憋屈，猛地喷了出来，在身前的海水中染开一团刺目的猩红。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文字，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他想吼。

  他想杀人。

  他想把眼前这个豹子精连同他手里那份该死的表格一起撕成碎片！

  可他做不到。

  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权势、威严，在这套闻所未闻的“流程”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走流程。

  你跟他动拳头，他让你填表格。

  这仗，还怎么打？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终于，在经历了长达一炷香的内心挣扎后。

  敖丙放弃了。

  他累了。

  心累。

  不过，他现在再累，还得感谢陈长生，正是今天的经历，才让他日后保住了小命。

  当然，有了陈长生的介入，有些事也不一定会再发生。

  他缓缓抬起那只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接过了申公豹不知何时递过来的狼毫笔。

  在所有龙子龙孙见鬼一般的眼神中，东海三太子敖丙，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问题。

  “那个……E选项的‘具体量化标准’，有没有参考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