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坚定方向

  车厢内一片寂静，谢洺宇并拢双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闭目养神的顾屿琛身上。

  男人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分明，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谢洺宇深吸一口气，清澈干净的少年音在密闭空间里轻轻响起。

  “哥哥，谢谢你选我。”

  他一脸坚定，“我一定会好好演，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顾屿琛没有睁眼，只是喉结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掀开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谢洺宇，里面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没有谁能辜负我。你也不用感激我。”

  他的视线在谢洺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审视。

  “论品貌，你本来就强过其他几人。选你，无可厚非。”

  谢洺宇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眼睫迅速垂了下去。

  原本因为紧张而挺直的脊背，也松弛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精气。

  原来……是这样。

  不是认可他的潜力，也不是对他另眼相看，仅仅是因为，在待选的商品中，他是“品貌”最好的那一个。

  是最优解，而非心之所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涌上心头，比刚才在餐桌上被众人指责时更加清晰。

  他抿紧了唇，将头转向车窗一侧，默默地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车子驶入一片幽静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现代风格建筑前平稳停下。

  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顾屿琛长腿一伸，利落地下了车，边走边整理因坐姿而微有褶皱的西装，步履轻快。

  谢洺宇紧跟在后，目光牢牢地锁在顾屿琛挺拔而冷漠的背影上。

  走进大厅，顾屿琛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谢洺宇反应不及，直接撞上他宽阔的后背，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

  顾屿琛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这么拘谨？演戏的时候，有几百双、几千双眼睛盯着你，镜头会放大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现在连在我一个人面前都放不开，到时候怎么办？”

  谢洺宇猛地抬起头，撞进顾屿琛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挺直了背脊，眼神灼灼，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语气异常坚定：

  “哥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你投了很多钱，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亏钱的！”

  顾屿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他轻笑一声，“三千万而已。亏了，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谢洺宇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变得更加冷硬现实：

  “倒是你，这是你的机会，不是我的。”

  这冰冷而直白的话语，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谢洺宇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很快，又仰起头，固执的对顾屿琛说：

  “我会抓住这次机会的。但是，谢谢哥哥，也是真的。”

  顾屿琛觉得额角开始隐隐作痛。

  他抬手，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按了按太阳穴。

  他行事向来随心，出手解围，不过是看不惯桌上那些偷换他人饮品的下作手段。

  对他而言，投资这部电影，选哪个演员，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

  反正都是演戏，既然如此，选一个长得最出众、看起来也最单纯顺眼的，何乐而不为？

  却没想到，随手捡回来的不是一只乖巧温顺的兔子，倒像是个认死理、一根筋的犟种，固执得让人有些无奈。

  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谢洺宇略显单薄的肩膀。

  少年的身体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一僵。

  “房间你自己选。”

  顾屿琛收回手，“除了我的卧房和书房，其他的房间都可以。平时没事别来打扰我，我很忙。”

  说完，他不再看谢洺宇，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腕表，便径直朝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只留给谢洺宇一个背影。

  少年呆在原地。

  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佣微笑着走上前来，语气恭敬：“先生，请跟我来，我带您去看看客房。”

  谢洺宇立刻收敛起外露的情绪，礼貌地点头：“麻烦您了。”

  女佣带着他穿过大厅，走向一侧的走廊。

  走廊两侧分布着很多房门。

  女佣一一为他介绍：“这间朝南，采光很好。这间比较大，也很安静。最里面这间……”

  谢洺宇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的方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打断了女佣的介绍，带着一丝恳求：

  “阿姨，请问……哥哥，就是顾先生，他的卧房在哪边？”

  女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便指了指二楼靠里的一个方向：“顾先生的主卧在二楼东侧。”

  谢洺宇立刻指向离顾屿琛卧室垂直距离最近的一间客房。

  “那我住这间。”

  女佣似乎有些意外，男主人时常都是一副严肃脸，吓人的很，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招惹。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微笑回应，“好的，这间也很不错，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干净的寝具和洗漱用品。”

  “谢谢。”谢洺宇道谢，看着女佣离开。

  他独自站在走廊里，仰头望着二楼那紧闭的、属于顾屿琛的房门方向。

  “最优选择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那苦涩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推开选定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是奢华的现代风格，摆放着精致的艺术品，干净整洁。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树枝摇曳。

  他想起餐桌上那杯被掺了姜汁的橙汁，想起季彦川那只令人作呕的手，想起其他候选人嫉妒鄙夷的目光……

  最后，画面定格在顾屿琛那双没什么温度，却在他最狼狈时开口定下他的眼睛。

  “我不会只做你‘最优选择’的。”

  谢洺宇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会让你看到，你的选择，没有错。”

  他会抓住这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夜色渐深，别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谢洺宇躺在陌生柔软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回响起顾屿琛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

  少年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