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章 土地公公

  芬里尔踏入的瞬间，身后夜市的喧嚣与灯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玻璃彻底切断。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至少五度。

  潮湿的、带着青苔与腐朽木头气息的冷风，从街巷深处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芬里尔做了一个手势。

  A组的四名狼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紧贴着两侧斑驳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前潜行。

  B组的三名狼人，则手脚并用，几个起落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低矮的屋檐，在瓦片上如履平地，从高处呈包抄之势。

  他们是黑夜的宠儿，是顶级的猎手。

  然而，三分钟后。

  从屋顶包抄的B组，与从地面潜行的A组，在街道的入口处，再次相遇了。

  所有狼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茫然。

  格鲁揉了揉眼睛，低声骂了一句。

  “见鬼了，我们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吗？”

  女狼人艾拉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对劲，这里的空间有问题。”

  芬里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亲自迈开脚步，向着街道深处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感，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座作为参照物的、已经半塌的牌坊。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他即将穿过牌坊。

  然而，就在他抬脚准备跨过去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老街的入口。

  那块被他踏入时留下一个浅浅脚印的青石板，就在他的脚下。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饱含怒火与羞辱的低吼，从芬里尔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被耍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悠悠响起。

  “此地乃善人之所。”

  “尔等妖邪，速速退去。”

  所有狼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街角那座早已破败、香火断绝的土地庙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代小吏服饰的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愁苦，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拐杖，身体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狼人们先是一愣，随即，格鲁第一个嗤笑出声。

  “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东方幽灵？”

  “就凭你，也敢挡我们的路？”

  艾拉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眼神中的轻蔑也毫不掩饰。

  这个老鬼魂身上的能量波动，弱得可怜。

  甚至不如他们在欧洲剿灭过的、最低等的水鬼。

  芬里尔眼中的怒火，化作了残忍的杀意。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游戏了。

  “撕了他。”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命令下达的瞬间，格鲁已经化作一道黑影，狞笑着扑了过去！

  他的五指瞬间弹出锋利如刀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土地公的头颅！

  土地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但他曾与那位先生有过交易。

  以残存的香火功德，换取神位的延续。

  而交易的代价，便是庇护这条街的安宁。

  契约，必须遵守。

  “敕！”

  土地公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嗡——

  一层薄薄的、如同蛋壳般的昏黄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是他作为此地神祇，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然而，这层护盾，在格鲁的利爪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刺啦——！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光晕瞬间被撕碎。

  土地公发出一声闷哼，本就虚幻的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地庙的墙壁上，变得更加透明。

  “不堪一击。”

  格鲁不屑地甩了甩爪子。

  艾拉也动了。

  她的速度更快，身形更诡异，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土地公的身侧，一记手刀，精准地斩向他的脖颈。

  土地公拼尽全力，举起拐杖格挡。

  咔嚓！

  那根陪伴了他数百年的神力拐杖，应声而断。

  艾拉的手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肩头。

  “啊——！”

  土地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半边身体几乎彻底消散，化作了点点光屑。

  他败了。

  败得毫无悬念。

  芬里尔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东方神祇，金色的兽瞳中满是嘲弄。

  “现在，告诉我，那个‘源头’，在哪？”

  土地公喘息着，他看着眼前这群气息凶戾的妖邪，又看了一眼街道深处那座安静的小院。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了。

  但他必须发出警告。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下一刻，他眼中那丝属于神祇的威严，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仅存的、即将溃散的所有神力与功德，全部汇聚到了眉心！

  “以我神位，燃我残魂！”

  “急急如律令！”

  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在芬里尔等人错愕的目光中，土地公的整个身体，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彻底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鬼打墙的禁制，随之消失。

  整条老街，再无任何阻碍地，向这群入侵者敞开了怀抱。

  芬里尔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这个弱小的幽灵，为什么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愚蠢的坚持。

  ……

  小院里。

  林渊正闭目坐在藤椅上，指尖，那枚“告死十字”与“古魔佛残经”的能量模型，正在识海中进行着最后阶段的解析与融合。

  突然。

  嗡——

  一声极度尖锐、却又不属于凡间任何频率的鸣响，如同钢针一般，直接刺入了他的识海。

  那声音里，带着一个卑微神祇最后的不甘、决绝与凄厉的警告。

  林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皱。

  与此同时。

  正在厨房里哼着歌，用清水冲洗最后一个碗的凌清璇，手上的动作也忽然停了下来。

  她侧着耳朵，仔细倾听了一下。

  然后，她关掉水龙头，有些疑惑地擦干手，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院子里的林渊说道：

  “你有没有听到？”

  “外面好像……有几条野狗在欺负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