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章 瑶池客

  “大篩……来了！！”

  恢弘的深海城市，燃烧的天穹，末日般的火雨……

  所有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又在瞬间坍缩成一个点。

  林渊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晃动。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冰雪世界，看到了某个更为遥远、更为恐怖的真实。

  “你怎么了？”

  凌清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紧张。

  她伸出手，轻轻扶住了林渊的手臂，指尖传来他肌肉瞬间的僵硬。

  林渊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即恢复了平稳。

  他眼中的焦距重新凝聚，那片足以吞噬神魂的混乱风暴，被他强行压回了意识最深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凌清璇扶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她关切的脸。

  “没事。”

  他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比平时低沉了半分。

  站在不远处的寒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那份记忆碎片，是祖巫从自身灵魂中剥离出的、关于“水之纪元”最危险的烙印。

  历代昆仑遗族的强者，仅仅是靠近，都会被其中蕴含的“熵灭”气息侵蚀心智，陷入疯狂。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能正面承载，并且在瞬息之间，就恢复了平静。

  他究竟……是何等存在？

  “天尊……”

  寒璃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

  “您……”

  “交易完成。”

  林渊打断了她，将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记忆晶体随手收起。

  仿佛那里面承载的，不是一个文明覆灭的恐怖真相，而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影像资料。

  寒璃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已经彻底恢复平静的墨蓝色湖面，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对着林渊，再次深深一礼。

  “天尊援手之恩，昆仑遗族没齿难忘。”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瑶池深处，有我族人栖息之地。天尊若不嫌弃，请移步族地，让昆仑遗族聊尽地主之谊，也让寒璃……能有机会略作报答。”

  一旁的陈玄听得心头狂跳。

  昆仑遗族的族地！

  那可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传说中的地方！寻常修士连瑶池秘境的门都摸不到，更别说去他们真正的家园做客了。

  这等机缘，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用无比艳羡的目光看着林渊，等待着这位“天尊”的决定。

  林渊的目光扫过寒璃，又望向冰原深处。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大篩”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恐怖信息。

  他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验证一些新的猜想。

  “带路。”

  他只说了两个字。

  寒璃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她转身，朝着冰原的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轻盈，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林渊与凌清璇跟在后面。

  陈玄犹豫了一下，也厚着脸皮，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队伍最后。

  他们走过平滑如镜的冰湖，绕过嶙峋的冰山。

  寒璃在一面巨大的、看似平平无奇的冰壁前停下。

  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在冰壁上按照某种玄奥的顺序，轻轻敲击了几下。

  嗡——

  巨大的冰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深邃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通道之外，是冰封万里的酷寒绝域。

  通道之内，却是一股温暖湿润、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一步之间，从严冬跨入了盛夏。

  穿过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的巨大山谷。

  天空不再是压抑的靛青色，而是一片温润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穹顶，仿佛一个巨大的天然暖房。

  山谷之内，绿草如茵，古木参天，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溪边开满了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

  在山谷的中心，坐落着一个古朴的村落。

  村落的建筑，大多由一种青色的巨石与巨大的古木搭建而成，风格粗犷而庄严，每一栋建筑上，都刻画着古老而强大的守护符文。

  一些穿着同样皮毛服饰的昆仑遗族，在看到寒璃归来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林渊和凌清璇身上时，那份警惕，又多了一丝源自血脉的、对强者的天然敬畏。

  “他们……就是我最后的族人。”

  寒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自上古时代起，我族便世代守护于此，守护着寒脉的平衡，也守护着……某些不该重现于世的秘密。”

  她的话，印证了林渊的猜想。

  林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族人。

  他的视线，在一个拄着骨杖、正颤巍巍地往一口巨大石锅里添加柴火的老妪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老妪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动作迟缓，生命之火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在林渊的因果视界中，这个老妪的灵魂，却依旧凝练而强大。

  是这片土地的酷寒，是守护寒脉的职责，在千万年的时光里，不断地、过早地消耗着他们的生命力。

  他们的身体，已经跟不上灵魂的脚步。

  林渊收回目光，跟着寒璃走进了一间最为高大、似乎是议事厅的石屋。

  石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石桌石凳。

  寒璃请林渊上座，又亲自端来一种用雪莲花瓣冲泡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热茶。

  “天尊，请用。”

  林渊没有碰那杯茶。

  他只是看着寒璃，平淡地开口。

  “我看到了一位长者。”

  “她的生命，快要燃尽了。”

  寒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

  “您说的是……云婆婆吧。”

  “她是族里最年长的智者，已经守护了寒泉二百年。她的身体，早已被寒气侵蚀到了极限……”

  林渊打断了她。

  “我可以给她时间。”

  寒璃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时间？”

  “什么意思？”

  林渊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出了石屋。

  寒璃和满心好奇的陈玄，立刻跟了出去。

  林渊径直走到了那位名叫云婆婆的老妪面前。

  云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陌生人。

  林渊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他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云婆婆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生死有命，老身早已看开。”

  林渊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要买你一样东西。”

  “买？”

  云婆婆更加困惑了。

  “用你的十年寿命来换。”

  林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

  “你有。”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云婆婆布满皱纹的眉心。

  “我要买的，是你这一千三百年来，守护寒泉所积累的……‘功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磅礴的、纯粹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从林渊的指尖，疯狂涌入云婆婆干涸的身体！

  在周围所有昆仑遗族骇然的注视下。

  云婆婆那佝偻的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挺直。

  她满头的白发，从发根处开始，迅速转为灰黑，再转为漆黑如墨。

  脸上那能夹死蚊子的深刻皱纹，如同被熨斗抚平，飞速淡化、消失。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功夫。

  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妪，变成了一位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精神矍铄、腰背挺直、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妇人！

  她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充沛的力量，感受着那重新变得悠长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重新变得光滑有力的手，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

  周围的昆仑遗族，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看着林渊，如同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

  “返老还童……这是神迹！”

  “他……他把时间给了云婆婆！”

  寒璃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她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渊收回手指，站起身。

  他的识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交易完成】

  【获得特殊能量：守护功德（昆仑）x 1300单位】

  【检测到新类型能量，可用于兑换特殊物品，或直接转化为因果积分。转化比例：1:10】

  林渊没有理会系统。

  他看着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云婆婆，淡淡开口。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关于‘大篩’，祖巫的记忆碎片里，没有告诉我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