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章 前往瑶池

  玄冥真水。

  水之纪元的记忆碎片。

  这已经不是交易，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撬开一段被时间掩埋的、宏伟史诗的钥匙。

  陈玄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一扬神祇间的密谈，每一个听到的词汇，都足以在他所处的那个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林渊脸上的那一丝弧度，缓缓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

  凌清璇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毛豆，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只是街角的菜市扬。

  林渊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

  足够了。

  他重新看向寒璃，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可以。”

  “现在就走。”

  “现在？”

  饶是寒璃心如万年玄冰，此刻也出现了一丝错愕。

  昆仑山远在万里之外，瑶池秘境更是隐于空间褶皱之中，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即便有她引路，也需要借助古老的传送阵法，准备数日，耗费巨大。

  “天尊，这……昆仑路途遥远，是否需要弟子去准备……”

  陈玄在一旁急忙开口，想要表现一下。

  林渊却只是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他甚至没有询问瑶池秘境的具体坐标，也没有索要任何地图。

  仿佛那片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仙境，对他而言，不过是后院里一个标明了位置的池塘。

  林渊站起身，朝着院子中央的空地，随意地迈出了一步。

  凌清璇紧随其后，与他并肩而立。

  “跟上。”

  林渊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寒璃与陈玄，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独立于所有规则之外的玄奥气息，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在寒璃和陈玄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颜色、声音、光线、空间、时间……

  所有构成他们认知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化作了一片混沌的、纯粹的“无”。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当他们的感官重新恢复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

  温暖的阳光消失了。

  泥土与野菊的芬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酷寒，是充斥着鼻腔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冰雪气息。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蔚蓝，而是一种深邃、压抑、仿佛凝固了的靛青色。

  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光的冰晶，在空中飞舞，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要被撕裂。

  陈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恐怖寒意。

  他骇然地环顾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原之上。

  远处，是连绵起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巍峨雪山，山峰如利剑般刺入靛青色的天穹。

  而在他们面前，则是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冰封湖泊。

  湖面平滑如镜，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不见底的墨蓝色，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正从湖心深处不断翻涌而出，化作席卷天地的冰晶风暴。

  这里，正是昆仑瑶池秘境。

  从江南水乡的小院，到万里之外的昆仑之巅。

  一步之间。

  陈玄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林渊的背影，眼神已经从敬畏，彻底化作了对神明的仰望。

  这是何等伟力？

  缩地成寸？空间挪移？

  不，那些道法典籍中记载的神通，与刚才的经历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那更像是……神，带着他的信徒，从一个世界，降临到了另一个世界。

  寒璃那张隐藏在皮毛下的脸，也第一次露出了完整的、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渊，那双万年不变的冰瞳深处，风暴骤起。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信物，没有借助任何阵法……

  他，到底是谁？

  “薪火传承者”，又究竟代表着什么？

  唯有林渊和凌清璇，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散步。

  凌清璇甚至好奇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飞舞的冰晶，看着它在指尖融化，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足以让陈玄这等茅山掌门都全力抵抗的恐怖寒意，对他们二人而言，似乎与春日的微风无异。

  “源头，在那里？”

  林渊的目光，落向那片墨蓝色冰湖的中心。

  在那里，空间都因为极致的低温而微微扭曲，一道粗大的、纯白色的寒气光柱，正从冰层之下冲天而起，搅动着整个秘境的风云。

  那便是失控的上古寒脉。

  “是。”

  寒璃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

  “祖巫曾尝试以昆仑秘法镇压，但那寒脉之力暴虐无序，任何外力介入，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无序？”

  林渊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脚下那能瞬间冻裂钢铁的冰层，一步步朝着湖心走去。

  他走得很慢，如同闲庭信步。

  随着他每一步落下，周围那狂暴肆虐的冰晶风暴，都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绝对平静的通道。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道冲天的寒气光柱之前。

  恐怖的低温，足以在瞬间将神魂都彻底冻结。

  林渊却只是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纯粹由毁灭性寒能构成的光柱。

  “先生，小心！”

  远处的陈玄失声惊呼。

  寒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林渊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

  他在距离光柱一寸的地方停下。

  他闭上眼，掌心那枚【调理水脉】的权柄印记，悄然亮起。

  但这一次，他引动的并非水灵之力。

  在他的感知中，这道暴虐的寒脉，其本质，也是一种“流动”。

  一种能量的、无序的、狂暴的流动。

  而他的权柄，是“调理”。

  调理的，又何止是水脉？

  林渊的薄唇，轻轻开合。

  一个字，如同至高无上的神谕，在这片死寂的冰雪世界中响起。

  “序。”

  嗡——

  言出，法随。

  就在这个字落下的瞬间，那道狂暴冲天、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恒冰封的寒气光柱，猛地一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它奔流的源头。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狂暴的白色光柱，没有消散，没有被摧毁。

  它开始以一种极其优雅、极其和谐的方式，缓缓向内收缩、旋转。

  那些暴虐无序的寒能，仿佛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温顺地、井然有序地，重新流回了冰层之下的寒脉源头。

  席卷天地的冰晶风暴，戛然而止。

  压在心头的恐怖威压，烟消云散。

  靛青色的天空中，甚至透出了一丝久违的、明亮的光。

  前后，不过三息。

  一扬足以冰封万里的浩劫，被一个字，平息了。

  林渊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远处的陈玄，已经彻底石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寒璃呆呆地看着那恢复了平静的墨蓝色湖面，又看了看那个风轻云淡的背影，她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美得不似凡人、苍白如雪的脸。

  她对着林渊的背影，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昆仑遗族最古老、最崇高的礼节。

  “感谢您的仁慈。”

  她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瓶子。

  瓶中，三滴如同浓墨般漆黑、却散发着极致水汽的液体，在缓缓滚动。

  玄冥真水。

  她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仿佛由纯粹光芒凝结而成的半透明晶体。

  晶体内部，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流转。

  “这是您应得的报酬。”

  寒璃双手奉上。

  林渊隔空一招，那两样东西便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他看都没看那三滴玄冥真水，而是将那枚晶莹剔剔的记忆碎片，凑到了眼前。

  一丝心神，探入其中。

  轰！

  一幕幕破碎、混乱、却又无比恢弘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座建立在无尽深海之下的、由璀璨珊瑚与奇异金属构筑的宏伟城市。

  无数身披蓝色甲胄、手持三叉戟的巨人，在城市中巡弋。

  突然，整个深海世界剧烈震动。

  城市的穹顶之上，那片漆黑的“天空”，亮起了亿万道刺目的流星火雨！

  每一道火雨，都带着毁灭一切的熵增气息！

  末日，降临了。

  就在画面即将彻底崩碎的最后一刻，林渊听到了一声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吼。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但其含义，却清晰地烙印进他的意识。

  “‘大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