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规矩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午后的阳光穿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们相互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份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种从生命最深处焕发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

  步履蹒跚的罗文博院士，此刻只觉得脚步轻健，困扰他多年的关节炎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坐在轮椅上的张启年教授，在秦峰的搀扶下站起身，尝试着自己走了两步，那双枯瘦的双腿，竟真的传来了坚实的力量感。

  雷振宇上将挺直了腰杆，那双曾因过度劳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仿佛能再次洞穿战扬迷雾。

  他们依旧是苍老的容颜，但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精气神，却像是回到了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壮年。

  巷口，数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地等待着。当五位国之栋梁坐进车里，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们才终于从那扬如梦似幻的“交易”中，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国学泰斗季老摩挲着手中的苹果，老泪纵横。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

  西山，地下指挥中心附属的最高等级医疗所内。

  气氛紧张得近乎凝固。

  十几位龙国最顶尖的医学专家，围着五台刚刚生成的三维医疗影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颠覆认知的狂热与迷茫。

  “罗院士的癌细胞……全部消失了！不是凋亡，不是坏死，是彻底的、概念层面的消失！他的细胞活性，检测数据显示为三十八岁！”

  “张教授的神经元再生速度……这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定律！他的脊髓损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

  “雷上将的心脏功能恢复到了巅峰水平！各项指标比我这个主治医生还要健康！”

  一份份检测报告被紧急打印出来，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在疯狂地冲击着现代医学的根基。这些报告被迅速送到一墙之隔的指挥室。

  那个老人和几位核心成员，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里，五位老人正在接受检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活力。

  “我们……见证了历史。”一位主管科技的领导声音沙哑，他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那个老人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喜悦过后，是更深层次的敬畏。那位先生，他给予龙国的，已经不仅仅是能源，而是“未来”本身。他就像一个沉默的棋手，随意地落下几子，便改变了整个棋局的走向。

  “韩雅同志，”那个老人忽然开口，“‘窥神’小组的报告，我要随时看到。先生的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任何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是对我们的启示。”

  “是！”韩雅立正回答，心中同样波涛汹涌。

  她想起了先生那句“抓住手里的，先把它吃完”，又想起了他让五位国之栋梁一人带一个苹果的举动。

  或许，先生是在告诉我们，恩赐已经给出，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自己，去品尝这来之不易的“果实”了。

  ……

  杂货铺里。

  《熊出没》的大结局，终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幕。

  光头强难得地没有砍树，而是和熊大熊二一起，度过了一个温馨的新年。

  凌清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得的迷茫。她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林先生，那个叫光头强的凡人，他屡战屡败，却道心弥坚。他所求的，究竟是何种大道？”

  林渊正收拾着桌上的苹果皮，听到这话，差点没站稳。

  “大道？”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凌清璇，“他求的不是大道，是工资。他要是不砍树，他老板就要扣他钱。他背后没有什么大能，只有一个比周扒皮还黑心的李老板。”

  “工资？李老板？”凌清璇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这些词汇，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嗯……就是一种契约。”林渊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他跟那个李老板签订了契约，帮他干活，李老板就给他一些能换取食物和住所的‘灵石’。干不好，‘灵石’就没了。”

  凌清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

  “原来，是为生计所迫。这个李老板，倒是颇有几分魔宗手段。”

  林渊决定，以后还是少让她看这些东西为好。

  就在这时，他眉毛微微一挑。他感觉到，几条原本与他无关的“因果线”，正开始向他的小店汇集而来，带着一股焦灼、贪婪与渴望。

  麻烦要来了。

  虽然他不怕麻烦，但他讨厌麻烦。

  林渊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并没有秦峰的联系方式，但这并不重要。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在庞杂的因果网络中，他轻易地找到了那根连接着“祝融”项目，并最终指向秦峰的，最粗壮的因果线。

  他将一段意念，附着了上去。

  ……

  西山指挥中心，会议正在进行。

  秦峰正在汇报此次“觐见”的全部细节，他不敢遗漏任何一个字，甚至连先生当时看账本的表情，都努力地回忆并描述出来。

  就在他讲到“先生让我们一人拿一个苹果”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正是林渊的声音。

  “我是个开店的，做的是买卖。跟谁做，不跟谁做，我说了算。”

  “别带人来我这儿，也别查我的客人。”

  “我要是想给你们什么东西，你们自然会收到。”

  “替我挡住外面的苍蝇，别来烦我。”

  声音消散，秦峰却像被雷击中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秦峰？怎么了？”那个老人问道。

  秦峰嘴唇哆嗦着，他环顾四周，确定了刚才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是神谕！是先生直接下达的神谕！

  “boss……”秦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剧烈颤抖，“先生……先生他，刚刚给我传达了指示！”

  他一字一句地，将脑海中的那几句话，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当最后一句“替我挡住外面的苍蝇，别来烦我”落下时，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了。

  先生，已经预料到了那五位国之栋梁的“返老还童”，会引来何等的觊觎。那些追逐利益的“苍蝇”，很快就会闻着味找上门来。

  先生不愿被打扰。

  而“替他挡住”，就是他对龙国，下达的新的“考卷”！

  那个老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这既是考验，更是机会！一个将先生与龙国，进行更深度绑定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命令。

  “立刻启动‘长城计划’！”

  “以市政改造为名，将幸福里老街及周边三个街区，全部划为特级军事管理区！所有住户商铺，以最优厚的条件，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完成搬迁！”

  “所有迁入的‘新住户’，必须是功勋家属，政审三代以上！整个区域，要打造成一个外松内紧的钢铁堡垒！”

  “我们不能圈禁神明，但我们，要为神明，建一座远离凡尘的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