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送青云梯

  宋志入刑部任职主事已有几日了。

  不知是因为同僚都比较排外，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宋志感觉与同僚的交往不太顺心。

  以前这种事，他只要跟崔府的管事念叨一声，那些管事就会帮他用小恩小惠收买同僚，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被冷落的滋味。

  这些年在官场上走的太顺，他一直以为他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他以为他有能力摆布崔家了，所以他才敢带着林氏母子回京。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没有崔氏的帮助，或者说没有崔氏的银钱帮助，他很难在新的环境站稳脚跟。

  也是他第一次后悔，为了纳妾的事与崔氏闹僵。

  因此，他今日第一次听说，原来京中会有暴雪的预言，是宋含章说的。

  “你平日里胡说八道我作为你的父亲也就容忍了，但是你竟然有胆子闹到御前！”

  “你想没想过若是到了正月二十那日京中没有暴雪，那你就是欺君！是愚弄朝廷！到时候不光你自己要死，咱们宋府上下都得给你陪葬！”

  宋含章挺意外宋志现在才来发疯，随后她了然：“父亲在官场上被同僚排挤了？”

  宋志一愣。

  宋含章接着道：“所以才这么晚才知道这件事。”

  被女儿揭穿窘境，窘迫之下，怒火更盛。

  “你！”

  宋含章安抚他：“父亲放心，女儿既然敢说，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况且父亲应该感谢我才是，不信，你问问宋含光。”

  宋志皱眉：“什么意思？”

  宋含章诧异：“父亲连这都不知道？宋含光元宵节那夜在崔大人举办的文会上大放异彩，就是凭着一篇《治雪救灾全策》。”

  宋志是真的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

  宋含光是什么水平他比谁都清楚，在文会上大放异彩？

  那文会去的都是未开蒙的娃娃吗？

  宋含光和宋含霜此时正好一起来给宋志请安。

  宋含光一改往日的阴沉，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自从在文会上出了风头，他有了很多拥趸，每日里都约他一起会文喝酒，赏画听琴。

  一时间，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在四川时众星捧月的日子，端的是意气风发。

  “光儿，你姐姐说你在元宵节文会上凭借什么《治雪救灾全策》得到了认可？你什么时候写的？”

  宋含光乍听宋含章已经知晓文会的事，心虚地拿眼瞄她。

  见宋含章面上含着淡淡笑意，仿佛并不打算追究，这才含糊地应承下来。

  岂料却是宋含霜惊讶地道：“《治雪救灾全策》？那不是姐姐写的文章吗？”

  她这话一出口，首先感到诧异的是宋含章。

  这个妹妹……这么单纯的么？

  真的假的？

  宋志也当即就明白过来：“你……盗用你姐姐的文章？！”

  宋含光起初还心虚，但是已经尝过盛名加身的滋味，他怎么可能放手。

  “那又怎么了？父亲你不是说过，我是家里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家里所有的资源都要给我！无论姐姐妹妹都是我的踏脚石！我不过用她一篇文章成就名声，有什么不对？”

  宋志一时竟哑口无言。

  倒是宋含霜，既惊讶于宋含光能说出如此寡廉鲜耻的理论，更惊讶于原来在她眼中一向疼爱纵容她的父亲，竟然只把她当做兄长的踏脚石？

  清脆的拍掌声自内室传来，宋老太爷撩了帘子出来，十分认同宋含光的话。

  “说得好！乖孙说得对，家里的女儿就是要为兄弟铺路用的，再说只是一篇文章，有什么大惊小怪。”

  宋志拧眉：“可是，这种事，很容易被人拆穿的！ ”

  “光儿总不能一辈子就写这一篇文章吧？”

  宋老太爷不以为然：“那有什么，他姐姐不是会写么？就让她多写几篇拿去给光儿巩固声誉嘛！”

  对于宋老太爷这副无耻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宋含章见怪不怪，宋含霜再一次惊呆了。

  宋志比宋老太爷清醒，他苦口婆心地劝宋含光：“光儿，这世上，什么都可以作假，只有做学问这事，做不得假，你将来是要考科举的，怎么能留下这样的污点？”

  宋含光不以为然：“什么污点，这是我的光辉历史。父亲你不是想送我到书院又怕那恃才傲物的院长不收我吗？”

  “有了这篇文章积攒下的名声，我是不是就可以顺利进入书院了？”

  “等儿子进入书院，儿子保证一定会好好读书上进，到时候，假的，就能变成真的。”

  “只要家里人不拆我的台，”他刻意看了一眼宋含章，“那这件事一辈子都不会败露！”

  宋志想想，是这个道理。

  从整体上来说，儿子能有才名，确实是好事。

  于是他转而对宋含章和宋含霜道：“既如此，今日之事，你们都要守口如瓶。”

  想了想，他又对宋含章安抚道：“贞贞，你也不要觉得委屈，你作为女子，再有才学也无施展之地，不如用你的才学成就你弟弟。”

  “你们要记住，作为宋家的女儿，只有宋家好了，你们才能好，只有你们弟弟有了出息，你们将来才能有依靠。”

  宋含霜心里不舒服，想反驳，但她一向温驯惯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能眼巴巴的望向宋含章。

  宋含章倒是确实说话了，不过她说的是：“父亲说得都对。”

  “不过女儿觉得，眼下比起帮助弟弟，还是先帮助父亲在刑部站稳脚跟得到重用的好，父亲觉得呢？”

  宋志听她这么说，一时非常高兴，以为宋含章是要像崔氏以往的做法一样拿银子为他铺路，却听宋含章问他：

  “父亲可知刑部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这个他知道，他听几个同僚私下里抱怨过。

  但官场上的事，他哪能对女儿说：“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就拿银子就好了。

  “皇上前些时日下了密旨让刑部查实左都御史蒋明渎职枉法的证据吧？”

  宋志一惊，都说了是密旨，连他这种刑部边缘人物都是偷听到的，女儿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知道？

  刑部最近凭空接了个烫手山芋，虽说刑部尚书也是正二品大员，倒不惧蒋明，但他们刑部上下查了几日，根本查不到任何证据。

  查不到，就很难对皇上交差。

  因此整个刑部上下最近气氛低迷怨声载道。

  宋含章拿出个锦盒，交给宋志道：“这里面，有蒋明受贿渎职、纵子为恶、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所有证据，有了这个，父亲想必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