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落子布局

  天盛四年的元宵节是个不凡之夜。

  除了盛京城外一场大火烧死了蒋家二少，也有人在京中文会大放异彩。

  这一夜，京中出了个才子——新任刑部主事宋志之子，宋含光。

  一篇《治雪救灾全策》，被在场众多学子大儒一致评价为结构严谨、文采斐然，最重要实操性强，兼顾情理，可说是治灾良策，有济世安民之功。

  有人当即提议让崔景曜将此篇文章上书皇帝，请求皇帝下旨表彰，虽不是科举之年，也可破格提拔。

  崔景曜笑看着在众人左一句右一句恭维中，由拘谨心虚逐渐变得志得意满的宋含光，笑着答应：“皇上想必也会很高兴，京中出现这样有见识有思想，年纪轻轻思虑周全的天才少年。”

  一句“天才少年”，将宋含光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宋含光一时忘形，当即又在众人的恭维期待中赋诗词二首，收获一片赞誉之声。

  也有人私下里嘀咕，宋含光虽然年岁不大，但站出来也是五尺半男儿，怎的，诗词的风格，如此“婉约”？

  还有人觉得宋含光那篇《治雪救灾全策》，好是好，但总感觉好像没写完。

  当然，宋含光现在风头正盛，没有人会在这当口提出来，不过都是些词锋细腻之类的溢美之词。

  这一夜，宋含光在一片赞誉中，喝得酩酊大醉，夜宿在外。

  他鲜少喝这样多的酒，因此直到第二日回府时，还觉得头脑昏昏。

  但想到昨夜里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家学子对他恭维夸赞，想到许多学者大儒对他投来地赞许目光，想到几位朝中大臣对他能力的赞同，想到翰林院侍讲崔大人说要为他在皇帝面前进言……

  他就觉得一切都美好得像是梦境。

  他飘飘然被小厮扶下马车，自觉意气风发，未来可期。

  一抬眼，正撞见宋含章从马车上下来。

  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被蒋涵之掳走了吗？

  不是应当被蒋涵之凌辱吗？

  不是应当，死了吗？

  宋含章似笑非笑：“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你昨夜不是……”

  他亲眼看见她被蒋涵之的人迷晕带走，如今怎么可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宋含章眯眼，等他后话：“我昨夜……如何？”

  望进宋含章眼睛里的深意，宋含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宿醉瞬间清醒。

  他不敢再多说，生怕被宋含章看出端倪。

  宋含章当然知道他在诧异什么，不过此时不是拆穿的时候，她笑着问：“我昨夜与萧郡主同游灯会，逛得晚了就宿在了外祖家，就不知小弟你，如何也回来得这么晚？跟友人通宵喝酒去了？”

  说到昨夜，宋含光目光闪躲，十分心虚。

  他总不能说他拿着她的文章为自己争得了才子之名，朝中大人还说要为他请功吧？

  本以为宋含章昨夜必死，他抄袭文章的事这辈子都不会败露，可如今宋含章好好的活着，恐怕她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盗用她文章的事，以她的性子，不闹到让自己身败名裂，绝不会善罢甘休。

  待久了恐会露馅儿。

  匆匆甩下一句“要你管！”，他就急急转身，往府内跑去了，进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宋含章笑着看他受惊的兔子般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就这心理素质，还老想害人。

  白芷在她身后，愤愤盯着宋含光的背影：“姑娘，昨夜的事，他必定是同谋！”

  “他是啊！”

  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白芷若有所思，苏叶沉默不语，忍冬和青黛则是愤愤不平。

  顺带一提，青黛是在一个天宝大街附近的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被梁晏清的人找到的，之后就将她送去了崔府，顺便给崔府报了宋含章的平安。

  这才安抚住了差点翻了天的崔府上下。

  大长公主那边也是梁晏清派人送了信，才收回了满京城寻找宋含章下落的人手。

  宋含章领着几个丫鬟回到章台院时，张嬷嬷正在院子里转圈圈，看到宋含章完好无损的回来，当即红了眼眶。

  先是迎上前将宋含章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看完翻面，背面也看了个遍。

  宋含章知道她昨夜必定担心坏了，只要由她。

  张嬷嬷前前后后看了几遍，终于确定了她没事，一直忍着的眼泪这才落下来，没忍住伸手拍了宋含章一下。

  宋含章的衣服早就换过，她得意地咧开嘴笑，故意逗张嬷嬷：“嬷嬷还不知道我吗？我怎么会真让自己吃亏。”

  张嬷嬷没好气地瞪她，半晌才道：“崔三送了消息来，说永安侯府那边有消息了。”

  宋含章神情一肃，对张嬷嬷道：“嬷嬷请三哥来一趟吧！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才好。”

  如今崔氏不在府内，林姨娘管不到宋含章头上，也刻意不去管，所以如今宋含章反而自由得多。

  不多时，崔三来见，隔着一道帘子在门廊外给宋含章行了礼。

  “三哥不必客气，永安侯府的事有眉目了？”

  崔三恭敬垂手：“按照姑娘的吩咐，我们的人年前就开始针对永安侯夫人名下仅剩的几间商铺，如今初见成效，估计再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将那几间商铺蚕食。”

  “谢瑞林那边，过年期间又钻进了赌场，谢瑞风则被紫云勾着，日日流连青楼……”

  赌坊青楼都是销金窟，以永安侯府那薄的几乎没有的家底，经不住这两人这样挥霍。

  “侯府如今已经难以运转，永安侯夫妇最近正为了银子的事焦头烂额。”

  王广送去的那点银子对于侯府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永安侯又私下找过老爷几次，想拆借银子，但是都没成功，他现在应该对老爷很不满。”

  “谢瑞安呢？”

  “谢世子很少出门，听说在闭门读书。”

  宋含章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又问：“侯府二房那边有什么动静？”

  崔三摇摇头：“谢家二爷没了之后，二房只剩了寡居的二夫人，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嗯，想法子给永安侯和户部的银库郎中牵个线。”

  等这子落下，她就差不多能摆脱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