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饵

  “贞贞，你这文章，哪里来的？”

  宋志神情激动地看着手中的两篇文章，一篇是《论商贾户籍与市税改革》，一篇是《议常平粮仓“储粜之法”以稳粮价书》。

  这两篇文章，角度新颖、观点清晰，实际可操作性强，是十分有价值的两篇文章，这两篇文章若是拿出去，必定会扬名立万，受学子追捧！

  光儿若是能写出哪怕一半水平的文章，慢说是庐山书院，国子监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宋含章像是没看穿宋志的激动，“这两篇文章怎么了？”

  宋志神情热切：“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必定是有经世之才的大儒！贞贞，你是不是认识这文章的主人？若是能请这位来给你弟弟做先生……”

  白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宋志话说到一半被丫鬟打断，神情不悦地朝白芷看过去。

  白芷没被宋志的脸色吓到，面上笑意不减，她屈膝给宋志行了个礼才笑着开口：“老爷，没有您说的什么大儒，您手上拿的那两篇文章，都是我们姑娘自己写的，还是奴婢给铺的纸，磨的墨呢！”

  宋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贞贞，这真是你写的？”

  相比宋志激动得难以自抑，宋含章从始至终的淡然，见宋志问，她点点头：“随便写着玩儿的。”

  随便写着……玩儿？

  宋志看向宋含章的眸光很复杂，像是激动欣慰，又更像是嫉妒和遗憾。

  如果，如果是光儿有这样的天赋就好了，又或者，如果，宋含章是个儿子就好了。

  那宋家的荣光，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宋志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文章，良久才道：“贞贞既然有这样的才华，不如，就由你来教导你弟弟读书吧？”

  这样一来，也就不用担心银子，更不用担心夫子的水平了。

  宋含章想拒绝：“那怎么行？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恐怕于礼不合。”

  宋志摆摆手：“你们是亲姐弟，做姐姐的指导弟弟读书有什么不合礼数？”

  生怕宋含章再说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拒绝，宋志连忙道：“回头我把我那间书房腾出一半给你们读书。”

  宋含章皱眉，仍然不愿：“父亲，我不会教别人读书，宋含光将来是要科举的，女儿担不起这样大的重任。”

  宋志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你就将你平日里看的书拿给你弟弟一些，遇到他读不懂的，帮忙解惑。这样吧，你也不要有压力，等父亲为你弟弟找到合适的夫子，就接替你，如何？”

  宋含章看起来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那父亲需得跟我约法三章。”

  宋志一听她松口，连忙点头：“你说。”

  “第一，宋含光若要跟我读书，那么读书期间，一切都要听我安排，如有违逆，就请父亲为他另请高明。”

  宋志点头：“当然。”

  “第二，我只负责教，但他学成什么样我不负责，若他学得不好，将来父亲不得因他学业原因责怪于我。”

  宋志有点犹豫：“可是……”

  “父亲放心，既然答应了父亲，我必定尽我所能倾囊相授，但是读书讲究天赋更讲究勤奋，若是他自己不用功，荒废学业，父亲不可因此苛责于我。”

  宋志想了想，这话里没有什么陷阱，说得确实合情合理，他没理由不答应，于是也点点头。

  “第三，最多半年，若是半年见不到成效，还请父亲另请高明。”

  她这个条件一出，宋志反而松了口气。

  半年，即便不出效果也耽误不了多少事，到时候想给光儿换夫子也不用担心惹宋含章不快。

  宋志连忙点头应了：“那就这样说定了，父亲这就去让人收拾书房。”

  宋含章喊住要转身的宋志：“等一下。”

  宋志几不可查地蹙眉，以为宋含章终于要借此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或者跟他谈交换条件。

  转过身时，脸上是极力伪装出的和颜悦色，但其实眉眼间已经压不住的不耐，他问：“贞贞还有什么事？”

  宋含章提议：“既然要读书，不如把宋含霜也带上吧，父亲若是有时间时，也请父亲在旁监督。”

  宋志一听，那敢情好。

  一来有长辈在场，也就没有什么合不合礼数的顾忌，二来，宋含章和宋含光姐弟关系紧张，他其实也怕宋含章给宋含光下套挖坑。

  想到这儿，脸上伪装的和颜悦色总算真实了些：“还是贞贞想得周到，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父亲相信你一定能教好你弟弟。”

  宋含章垂下眼：“女儿……尽量。”

  宋志看着宋含章久违乖顺的样子，心里恍然，恐怕这个女儿年前的种种忤逆，就是小孩子吃醋争宠的手段罢了。

  如今崔氏不在府里，宋含章没了崔氏撑腰，怕是终于意识到以前那套不管用，因此又恢复了乖顺。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希望得到父亲的关爱罢了。

  今日宋含章没有再赌气地称呼他为“老爷”，而是一口一个父亲，看来是想通了。

  既如此，他也不在意摒弃前嫌，毕竟与这个女儿搞好关系，对他有益无害。

  只要她听话，他不会吝啬给她些好脸色。

  宋志很满意地又夸赞宋含章了两句，又很慈父心肠似的叮嘱她一些琐碎小事，自觉尽到了义务，这才带着笑容回去前院了。

  等宋志走远，白芷忍不住上前问道：“姑娘已经许久不等动笔写策论了，这两日怎么突然这样奋发，连夜赶了两篇文章出来？”

  她隐隐约约能猜出这两篇文章是给宋志看的。

  但姑娘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青黛端着一碗酥酪进门，一看宋含章那笑容，就知道姑娘这是又要算计人了。

  宋含章接过酥酪，抿了一小口，才抬头继续道：“这两篇文章啊，是我放的饵。”

  白芷还是没想通。

  “那姑娘这可亏了，平白无故得了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公子每次看见小姐都跟斗鸡似的，他能甘心好好跟着小姐读书？”

  “就是要他不甘心，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