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要谋反吗？

  盛京城左都御史府。

  蒋明刚送走一波借口拜年来走动攀交的同僚。

  自从他坐上这个左都御史的位子之后，每逢年节，都是这种迎来送往络绎不绝的局面。

  门房里捧着珍贵礼物排队求见的人数不胜数，但他素有清廉之名，因此凡是捧着礼物来的，一律不见。

  但京中到底聪明人多。

  懂得投其所好。

  他这个人，不贪财，不好女色，唯一就是有些口腹之欲。

  于是就有人拿些吃食上门。

  比如岭南鲜荔枝，比如长江鲥鱼。

  再比如，明前龙井、西域葡萄酒。

  乍看不过是吃食，但却都是有钱都难买到的珍馐。

  要么是运输成本惊人，要么是产量稀少，价比黄金。

  若说还有什么不可触碰的逆鳞，那就是他那小儿子了。

  长子总说他对幼子溺爱太过将来恐怕惹下大祸。

  他不觉得。

  凭他如今的官位，蒋涵之只要不谋反，那么他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兜得住。

  再说他的儿子他了解，幼子虽然胡闹了些，但也不过就是些风月荒唐事，况且他自己有分寸，不会惹不该惹的人，既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

  想起幼子，他道：“将方才宋志送来的那筐蜜瓜给二公子送些去。”

  像宋志那种品级低名声又不好的官员，根本够不上他亲自招待，不过他也算识相，送了一筐蜜瓜。

  这蜜瓜虽不如岭南荔枝金贵难得，但在这寒冬里也算是稀罕物，算他有心。

  “老爷，二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蒋明无奈：“这孩子，大过年的也往外跑。”

  “二公子新得了一匹塞外来的千里良驹，正是新鲜的时候，一大早就牵出去说要试试感觉。”

  “罢了，那就先送到他院子里，等他回来吃吧！”

  管家正要应下，就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刚要训斥无理，那小厮就先出声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二公子！二公子伤重被人抬回来了！”

  方才还面容闲适的蒋明“蹭”的一声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迎出去，厉声问：“怎么回事？！绥儿不是出去跑马吗？怎么会伤重？”

  蒋涵之，字惜绥，取珍爱护佑之意。

  想到什么，他惊慌地问：“莫非是从马上掉下来了？！”

  小厮摆摆手，“不是……是……是……”小厮一路跑进来报信，气喘吁吁，话说不利索。

  可急死了蒋明。

  他一把揪住小厮衣领：“到底怎么回事！说！”

  小厮“哇”地嚎啕出声：“大人！二公子……二公子被人打啦！”

  “什么？！”蒋明震惊。

  “什么人敢在盛京城打我蒋明的儿子！活腻了不成！”

  小厮颤着手往外指：“就……就在门外！对方把二公子抬回来，二公子满身是血啊！”

  “小的让他们把二公子抬进来请郎中诊治，结果，对方说，说让老爷亲自去接。”

  蒋明怒火攻心，他一撩衣摆大步往门口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找死！

  一路步伐匆匆，好不容易走到大门前，一眼看见台阶下被人抬着、血葫芦似的幼子！

  “绥儿！我儿！”

  他扑上前去，颤着手，看着小儿子气息奄奄地躺在一块破木板上，心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越是疼惜，越是愤怒！

  他咬着牙低吼：“哪个不长眼的如此找死！竟然伤我蒋某人的儿子！”

  他双目赤红，一双被怒火灼烧得几乎失去理智的眸子望向宫四。

  他盯住宫四的双眼，咬着牙，一字一句：“就不怕我，屠、他、满、门！”

  宫四丝毫不被他气势压倒，甚至嗤笑一声：“蒋大人和蒋二公子不愧是亲父子，都是一开口就要屠人满门。”

  “狗奴才！是你将我儿重伤至此？”

  宫四一扬下巴：“不，是我家主子。你儿子能让我家主子亲自出手教训，蒋大人，你该感到荣幸。”

  若是往常，对方敢这么跟他说话，蒋明必然要斟酌斟酌对方的身份，但此时蒋涵之满身是血地躺在他面前，他的理智早就被愤怒烧干了，满心只想把眼前人以及他口中的主子碾死！

  宫四仿佛没看见蒋明一副要把他碎尸万段的表情，继续道：“蒋大人，我家主子让我转告，蒋涵之闹市纵马，持鞭伤人，当街调戏官眷，言语侮辱皇亲，实在是藐视礼法、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跋扈至极！”

  “我家主子说，大人既然不会教儿子，那就只好他老人家代劳了。”

  “我家主子还说，大人要是还教不好您家二公子，放这条疯狗出去乱咬人，我们主子不介意继续代大人管教，只是下次，就不会是一顿鞭子这么简单了。”

  蒋明被一顿抢白，干脆也不想说话了，他伸手指着宫四，想示意身后的家丁将他拿下，宫四下一句话让他僵在原地。

  “我家主子，乃当今圣上的十九皇叔，大周朝燕王殿下——梁、晏、清！”

  梁晏清三个字落，蒋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燕……燕王殿下？”

  蒋明像是迎面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满腔的怒火“噗”的一声熄灭，只留下茫然和恐慌。

  心知今日幼子这顿打，怕是白挨了。

  姑且不论皇帝和这位一心礼佛的皇叔关系如何，就凭他们同姓一个梁，明面上，皇帝也必然要维护他这位皇叔。

  皇室威严不容亵渎。

  况且刚才这护卫说什么，说惜绥“言语侮辱皇亲”？

  怎么个侮辱法？

  宫四像是看穿他心中疑问，好心补充道：“令郎，在大街上，要我家主子‘伺候’他呢！”

  完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宫四却仿佛嫌他不够绝望，笑眯眯的补充：“令郎还说，要让蒋大人，将我们主子，满、门、抄、斩！”

  “大人，您和令郎，可是要谋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