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画饼高手

  “父既愚，则不必愚孝。”

  听到皇帝说出这句话，崔景曜堵在胸口的郁气好赖是消散了些。

  他这几日常去看望叔父叔母，有一次正赶上叔母伤感垂泪，只言片语间透露出崔氏这些年没少受宋老太爷磋磨。

  如今皇帝这个“愚”字一出，算是彻底将宋老太爷的脸皮扒下来了。

  看他今后还有什么脸面磋磨族妹。

  崔景曜知道皇帝那话其实也有几分说给太后听的意思。

  意思是“您要太过分我可就不全顺着您了”。

  所以说宋志这次完全是好运，皇帝要给太后面子，又要借此说出“不必愚孝”这几个字，所以宋志得了明降暗升的好处。

  今日是今年最后一场朝会，明日小年，朝廷要开始放“封印假”了。

  忙碌了一整年，京中各家都开始喜气洋洋的进入“过年”的进程。

  京中只有两家鸡飞狗跳。

  一是宋府，皇帝的处置连同那句“父既愚则不必愚孝”传到宋府，宋含章在宋老太爷跟前给宋志上眼药。

  “哎呀父亲， 您这……您倒是把自己摘干净了，您让祖父以后怎么做人啊！”

  宋老太爷一心要做个体面的老太爷，虽说平日里干尽不要脸的事，但却把脸面看得比天重。

  宋含章心情极好，又存了挑拨之心，所以叫了“父亲”和“祖父”。

  平日里她私下都是叫这对父子“老登”和“老老登”的。

  “父亲那折子一上，皇上金口玉言，如今可是满京城都知道祖父蠢了。”

  宋志面色铁青地呵斥宋含章：“你给我闭嘴！少在这儿挑拨我和你祖父！”

  崔氏立刻站出来维护女儿：“老爷这是做什么？那折子又不是贞贞上的，那训斥的话也不是贞贞说的。女儿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老爷怎么就听不得了？”

  崔氏面上疾言厉色，心里其实想笑。

  她那日确实是故意引导宋志将责任推到宋老太爷身上。

  宋含章提前教她的。

  她还以为宋志不会那么做，事实证明，她总是低估宋志的无耻。

  看来在宋志心里，哪怕是亲爹也没有他的仕途重要。

  想到过往崔老太爷蛮横不讲理做的那些事，如今这样，她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宋老太爷气得又摔了个银杯！

  他本就满心火气，又被宋含章和崔氏左一句右一句地拱火，终于忍不住暴发。

  宋含章再次看着那个满地滚但分毫未伤的银杯，又想笑了。

  她就说银杯摔起来差了几分气势吧？

  “你这孽子！你你你……孽子！”

  老太爷文化水平有限，骂人的词汇量也有限。

  宋含章默默翻白眼，心想老老登骂她和她阿娘的时候脏话一套一套的，到他儿子这里就一句不轻不重的“孽子”？

  怎么，骂人还搞性别歧视呢？

  没事，骂得不够脏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从松鹤堂回去后，宋含章就让人喊来了张嬷嬷：“嬷嬷，烦您告诉三哥，托他办的另一件事，也可以开始了。”

  于是第二日，京中各大茶楼里，说书先生的书文更新了。

  开场还是一句话：“咱们今日说的书文的主人公，那还是有原型的。”

  听众们兴奋了，又有大瓜吃了！

  这次书文的主人公，是一个花着儿媳妇嫁妆，将自己的居所装点得奢靡耀眼，一应用具非金即银的老太爷。

  说书先生慷慨激昂地将这位老太爷在过往十几年间如何理所当然地伸手跟儿媳妇要供奉，又如何磋磨儿媳的种种奇葩事迹细细道来。

  一开始大家不信：“就听说过婆婆磋磨儿媳妇、晨昏定省站规矩的，哪家的公公能豁出这个脸皮，还想要管家权？这不扯么！”

  当说书先生的书文里说到这位奇葩老太爷，被当今圣上当着满朝文武赐了一个“愚”字。

  大家就都知道这说的是谁了。

  指向性太过明显了。

  一开始吵着不信的人改了口：“哦，他们家的老太爷啊！那就不奇怪了。”

  于是继宋志之后，宋志他爹，也火了。

  有人一句话总结：“这宋氏父子简直一脉相承的无耻！”

  消息传回宋府，宋老太爷当即砸了松鹤堂，还一巴掌扇在了宋志的脸上。

  “都是你这个畜生！为了保住你的官职把你自己亲爹驾到火上烤！”

  “那铺子，明明是你写信回来让我想办法霸占了！结果一出事，你就全推老子头上了！你个牲口！你没人性！”

  “想当年老子穷得要饭，多少人劝老子把你卖了换粮食，老子都没舍得，早知道你有今日，当初不如卖了你！”

  宋志不是独子，他上头其实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不过逃荒的路上都被宋老太爷卖了。

  宋志脸色阴沉，心说当年他不是不想卖他，是没卖成。

  他要将他卖到小倌馆，正巧被路过的崔老夫人看见，老夫人见他可怜，这才收留了他们一家。

  后来一家人都知道那段经历不光彩，说起和崔家的渊源就说是要饿死时倒在崔家门前，被崔老夫人救下收留。

  “老子要到官府告你不孝！”

  这句话惹怒了宋志。

  今日松鹤堂没有外人，宋志也不想装孝子，他冷笑道：“告我不孝？好啊！您去啊！让皇上免了我的官职，将我押到牢里去，到时候，没了我这个当官的儿子，我看您还怎么做这个老太爷！”

  “若是我没了官身，您以为您还能在这松鹤堂摆您老太爷的款儿？您以为崔氏还能由着您搓圆捏扁予取予求？”

  “没了我这官身震慑，您看他们姓崔的还把不把您放在眼里？！您还想跟崔老太爷比？您做梦！”

  几句话喷得宋老太爷面色怔怔。

  宋志继续道：“您要是还想过如今这种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好日子，您就闭紧您的嘴，这京中每日大小事无数，不过是被人说道几句，又不会少块肉，跟您眼下的好日子比，那些流言算得了什么？”

  “等您儿子当了大官，您就是这京中最尊贵的老太爷，到时候您看，谁还敢提今日一个字？”

  “他们会排着队来巴结讨好您！”

  “他们会绞尽脑汁拿着金银珠宝来孝敬您，末了还生怕您看不上，生怕您不收！”

  “你想想那时候的好日子，眼下这些，还有什么重要？对不对？”

  宋老太爷被宋志画的饼撑傻了，愣愣地点头。

  宋志满意地一笑：“您放心，只要您安安分分的，您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