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喋血逃亡

作者:鲨瓜孩子
  窗外的天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朦胧的亮色。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木头发霉的潮味,构成了这间陋室独有的气息。

  冷易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惊扰的蝶。

  我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块半干的布巾,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把木梳。这三天,他就像个活死人,呼吸微弱,高烧不退,全靠我一口一口地灌下药汤吊着命。

  当然,抓药用的是他的钱。

  我几乎以为他就要这么死了,那我的黄金万两岂不是要打了水漂?

  幸好,他终究是醒了。

  他睁开眼,那双曾令我前世沉沦的凤眸里,最初是长久昏迷后的茫然与空洞。

  他缓慢地转动着眼珠,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距离。当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我脸上时,那片空洞迅速被警惕、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所填满。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放下木梳,将布巾在旁边的水盆里浸了浸,拧干,然后递到他唇边,示意他润一润干裂的嘴唇。

  我的动作不带一丝多余的温柔,只有程式化的机械。

  “三天。”我淡淡地回答。

  “没想到已经三天了……”

  他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立刻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眉心紧紧蹙起,显出几分脆弱。

  我没有伸手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前世的我,此刻怕是早已扑上去,哭着喊着让他别动,心疼到无以复加。可如今,我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倒有几分可怜,也仅此而已。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冷淡,眼中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冰冷的甲胄覆盖。他靠在床头,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目光锐利地扫向我:“那些人……有没有伤到你?”

  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伤我做什么,又没有好处。”

  我的回答显然让他噎了一下。

  他记忆中是我前世那副围着他团团转、将他的安危看得比天还重的模样,即使今生在无宁坊过了那么久,他依然没想到我会说出如此现实又冷漠的话。

  “你倒是看得开。”他自嘲般地苦笑一声,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不知为何,我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看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他是在为我没有受伤而松了口气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我掐灭。

  怎么可能。

  “也是,他们的目标是我……”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当他再次抬眼时,那份短暂的松弛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审视与刻薄。他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

  “这几日你照顾我,又是图什么?”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我站起身,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水,然后转身倚着桌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图什么?”我将问题抛了回去,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花大力气把我从无宁坊带出来,又在黑衣人的袭击下保护我,”我伸出一根手指,状似苦恼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所以,你图什么?”

  他被我问得一怔,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仿佛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击。他那张惯于发号施令、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狼狈。

  “我能图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躁。

  我知道,他此刻脑海中浮现的,是我前世的模样。

  那个穿着粗布衣裙,不施粉黛,却会为了给他采草药而划伤手脚,会笨拙地为他熬制汤药,会在他发烧时用冷水一遍遍浸湿布巾为他降温的傻姑娘。

  真是讽刺。他怀念着过去的那个我,却又鄙夷着、防备着眼前的这个我。

  前世的我,爱他爱到疯魔,爱到卑微,爱到失去自我,他怎会不知?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想从我脸上看到他所期待的嫉妒与心碎,以此来满足他那病态的掌控欲。

  可惜,今生的我注定要他失望了。

  “我怎么知道。”我随意开口,算是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这句话显然成了点燃他怒火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欺身上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他伤口上药草的清苦味道。下一刻,我的手腕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受伤。

  我抬起眼,迎上他燃烧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无辜又疏离。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轻声反问,像一根羽毛,却精准地搔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果然被我噎住了,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凤眸中风暴汇聚:“你……”

  他刚要说些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锐响,打破了这间房间里紧绷的对峙。

  冷易的脸色骤然一变,那股针对我的个人怒火瞬间被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警惕与杀伐之气所取代。他松开我的手腕,快步走到窗边,只掀开一条缝隙朝外瞥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极低的咒骂。

  “啧,麻烦来了。”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心中毫无波澜。

  又被追杀,啧啧啧。

  不过这对我来说,只要我这棵摇钱树还活着,天大的麻烦也不过是些插曲罢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锁定我,语气不复方才的怒意,反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急促与命令:“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哦。”我顺从地点点头,乖巧得像只听话的猫。

  反正黄金万两剩余的尾款到手之前,我也不希望他死。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他们一身劲装,手持泛着寒光的利刃,二话不说便与守在暗处的最后几名护卫交上了手。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金属碰撞的刺耳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哼,终于忍不住了么!”冷易冷哼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金色的刀穗在他激荡的衣袍下微微晃动。

  但他没有立刻拔刀,那双阴鸷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局,似乎在评估着这批不速之客的实力。

  这群黑衣人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便显出了颓势,身上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真是一群废物!”冷易低吼一声,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毒液。

  他不再观望,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长剑悍然出鞘,带起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猛地加入了战局。刀锋过处,血花四溅。

  在挥刀的间隙,他还不忘朝我这边嘶吼:“找个地方躲好!”

  “嗯。”我应着,慢条斯理地挪到了房间最内侧的角落,蜷缩在一张木柜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着这场血腥的厮杀。

  这场景,前世我只在话本里见过,今生却在短短几天内见了三次,除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我有些反胃外,心中竟无半分惧怕。

  我只关心一件事——冷易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黄金万两的尾款跟谁要去?

  他确实是天生的王者,即便身上有伤,一旦投入战斗,便如一头挣脱枷锁的猛虎。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霸道与决绝,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

  鲜血不断地溅到他的脸上、他华贵的衣袍上,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庞在烛火与刀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残酷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激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最后一个黑衣人不甘地倒下时,屋子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冷易拄着剑,半跪在血泊之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又添了数道新的伤口,鲜血正从衣料的破口处汩汩渗出,将他整个人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可恶……”他低声咒骂着,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滚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他强撑着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却还是固执地、一步一顿地朝我藏身的地方走来。

  我从柜子后面站起身,静静地看着他。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终于,他走到了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无事便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话音未落,便因为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闷哼了一声,“嘶……”

  我看着他煞白的嘴唇和不断渗血的伤口,依旧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我的冷淡,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浓雾。他喘息着,用尽力气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

  说着,他便跌撞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刚迈出房门,踏上门外的青石板,他的身子便猛地一软,直直地向我这边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滚烫的体温和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将我包围。

  他靠在我的肩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快……扶我到车上……不能停下……”

  我叹了口气,这泼天的富贵,果然不是那么好接的。

  我几乎是连拖带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个高大的男人弄上了仅存的暗卫替他早已备在后院的马车。

  好不容易将他安顿在了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里,我累得几乎虚脱,手上、身上,都沾满了他的血,黏腻而温热。

  马车很快便在夜色中颠簸着,驶离了这座沾满血腥的小院,驶离了这家驿站。

  接下来的七天,是一段漫长而沉默的旅程。

  马车一路向北,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冷易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嘴里时不时地溢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他清洗伤口,换药,再用勺子撬开他干裂的嘴唇,一点点地喂些水进去。

  我看着他那张在昏睡中褪去了所有锋芒与戾气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皮肤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有时候,我会盯着他看很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活着的太子,远比一具尸体值钱。

  他若死了,我这几个月的辛苦和筹谋便尽数化为泡影。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我照顾他,却毫无温情可言,动作精准而机械,像是在维护一件昂贵的、即将兑现的珍宝。

  冷易坠入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境。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刺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追杀的雨夜,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他拼命地奔跑可伤口的剧痛和流失的体力让他一次次跌倒。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着无尽的黑暗中时,一抹微光出现了。

  那光很柔和,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光。

  光芒中,浮现出一张女子的脸。

  是她。

  青舒,那个贪婪、市侩,却又总在他最狼狈时刻出现的村姑。

  梦里的她,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有时,她会像现在这样,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她的手拂过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听见她在他耳边低语,说的却是:“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他勃然大怒,想抓住她,质问她,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冷漠地为自己处理伤口,那双灵巧的手,本该是温柔的,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被估价的屈辱。

  然而,场景又会突然变换。

  眼前的女子,眉眼未变,神情却截然不同。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心疼,她的手是那么温暖,轻轻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她会笨拙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抚平了他灵魂深处的躁动与不安。

  在这个场景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心。

  “你是谁?”他在梦中嘶吼,“你到底是谁?”

  两个截然不同的她在他脑海中不断交替,一个贪婪冷漠,一个温柔似水。

  他被这矛盾撕扯得头痛欲裂。他憎恨那个将他明码标价的女人,可身体却又无比诚实地依赖着她的照料。

  而那个温柔的幻影,则深深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感到-阵陌生的、恐慌的心悸。

  他想,他一定是病得太重,烧糊涂了,才会生出如此荒谬的幻觉。

  他堂堂东宫太子,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鄙俗的乡野村姑产生这样复杂的情感?

  他努力地想驱散那个温柔的幻影,想在脑海中刻下她唯利是图的嘴脸,以此来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她欲擒故纵,是他沦落至此的逢场作戏。

  可越是抗拒,那份温柔的触感,那双充满疼惜的眼眸,就越是清晰。

  他前世今生的记忆彻底杂糅混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我终于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一下。

  我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刚刚掀开眼帘的眸子。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像蒙着一层水汽,但很快,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警惕。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

  我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假寐。

  带着自嘲意味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的冷笑。

  “呵。”

  我能感觉到,他看到我冷漠的样子,心里有些失落。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属于太子殿下的高傲与冷酷便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它听起来更具威严:“本太子昏睡了多久?”

  “这次,七天吧。”我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这么久……”

  他低声自语,随即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

  随着他的动作,车帘被掀开一角,清晨的微光和着冷风灌了进来。

  他朝外面看了一眼,沿途的景物早已不是乡野风光。

  他放下车帘,动作间不慎拉扯到了胸口的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唔……”

  听到他的痛呼,我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凉凉地抛过去一句:“睡死你算了。”

  这句话将他刚刚升起的那丝脆弱与依赖彻底浇灭。

  伤口的剧痛和我的冷言冷语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愈发烦躁。

  他猛地转过头,怒瞪着我的背影,仿佛要将我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本太子若是死了,你以为你能好过?”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我心中冷笑,却依然懒得理他。

  他见我依旧不为所动,怒气更盛,再次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更仔细。

  片刻之后,他猛地放下了车帘,车厢内的光线再次暗淡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冰冷地质问道:“这不是去京城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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