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错乱婚约
作者:鲨瓜孩子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那身曾被鲜血浸透的衣袍显得破败不堪,衬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愈发苍白。
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过木格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暖不了他眼底的寒冰。那双深邃的凤眸死死地锁着我,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既愤怒又警惕的孤狼。
“你……”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们熟吗?”
这一句试探性的反问,仿佛一簇火星丢进了火药桶。
他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铁青,刚刚才因伤势而稍稍压下的怒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烧得他眼眶都微微泛红。
“我们都成亲了,你说我们熟不熟?”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我。
那眼神阴鸷得可怕,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难以名状的委屈。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懵了。
成亲?
我和他?
梦里吗?
还是说……
他的前世记忆又苏醒了一部分?
“成亲?”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反问出声。
“怎么?”我的反应似乎刺激到了他他眼底瞬间燃起一阵恐慌,仿佛生怕我会抵赖。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探出,不容我闪躲,死死地钳住了我的双肩:“你莫不是想否认?”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肩胛骨被捏得生疼,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在呻吟。
我吃痛地蹙起眉,仰头对上他那双写满偏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们何时成亲了?”
他刚要发怒,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的狂怒褪去几分,化为一种更加复杂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审视着我,目光带着探究与怀疑:“你当真不记得了?还是说……你是故意想要逃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仿佛在害怕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被他这副笃定的模样弄得心烦意乱,索性将事实摊开在他面前:“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前几天才把你从活死人嘴里救下,何时成的亲?”
我知道他说的是前世的事,可前世这个时间节点,我们虽然已经很亲密,却还未拜堂。
很大可能,是他前世记忆与今生记忆糅合间,发生了错乱。
我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钳着我肩膀的双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病态的苍白。
“你救了我之后我们就成亲了,你怎么能忘了?”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罕见的慌乱,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像个孩子般固执的坚持。
“你的伤昨天才算完全愈合,如何成亲?”我冷静地指出他话语中的漏洞,试图将他从臆想中拉回现实。
“我……”他一时语塞,浑身剧痛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让他无法反驳我的话。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那份动摇,强装镇定地为自己找补:“许是你操持成亲之事过于劳累,才记错了日子。”
看着他那张因困惑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我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个人,一定是在山野里摔坏了脑子。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与他纠缠这个话题。
今生我的世界里,没有他的位置,更没有一场前世的婚礼。
重生后,我的心里只装着一个人,一个已经离我而去的人,一个为我兜底的人。
“不会,”我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和他……才是夫妻,有婚契。”
“婚契?”这两个字狠狠刺入他的耳朵。
一股无名之火,从他脚底瞬间升腾到脑门,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紧紧攥起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仿佛在压抑着毁灭一切的冲动:“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在命令,不如说是在绝望地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没有理会他的暴怒,转身走到床边的旧木箱前,轻轻打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些女儿家的旧物。
而在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合婚庚帖。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出,指尖拂过那已经微微泛黄的纸张,目光落在“苏承安”三个字上时,所有的防备和坚硬都在瞬间融化,化为一片柔软的哀伤与温柔。
承安,你看,有一个疯子,想来抢走你的位置了。
冷易的视线如刀,先是落在我脸上随即又斜睨着我手中的庚帖。
他喉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阴阳怪气:“呵,伪造得倒是逼真!”
他心里已经认定,这是我为了拒绝他,为了与他划清界限而弄出来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猛地朝我怀中的庚帖抢来。
我惊呼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将庚帖死死护在怀里,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这是承安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在这片死地里活下去的念想,谁也不能碰!
即使是在无宁坊,没有官府盖章,他仍我描眉画唇,执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在庚帖上写下我们的名字。
他说,此后,我们便是结发夫妻,生死相依。
言犹在耳,可如今,他却久久不归,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无宁坊。
冷易看着我这副视若珍宝的模样,心里的嫉妒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瞬间将他淹没。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紧,再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的语气愈发冰冷,像淬了毒的利刃:“不过是一张破纸,你就这么在意?”
他的眼神阴狠地盯着我怀里的庚帖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将它和我同烧出一个洞来。
“嗯。”我将脸埋在庚帖上,闷闷地应了一声,汲取着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我的肯定,像是一记重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出言嘲讽,用刻薄来掩饰自己的狼狈:“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为他痴狂!”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固执地想从我的脸上找到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嫉妒与不甘的目光,眼底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化不开的温柔与悲伤。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
“我爱他。”
“爱?”
听到这个字,冷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从未想过,这个字会从我的嘴里,对另一个男人说出来。
在他混乱的记忆里,我看着他的时候,眼中分明也该是这样的情意。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那我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乞求,“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感情?”
我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感情么,是有过。
只是早就消散在了上辈子的风沙里了。
如今,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可理喻,他的痛苦,他的愤怒,都与我无关。
“不熟。”我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将他所有的期望都打得粉碎。
冷易被我的话气笑了,那笑声嘶哑而悲凉,他眼中的痛苦迅速被狠厉所取代。
“好,很好!”他咬着牙,一字-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胸中剧烈翻滚,随时都可能将这间小屋吞噬。
“碰上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救。”
活死人除外。
我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吗?”他怒极反笑,神色晦暗不明,一步步向我逼近,“那你又为何要与我成亲?”
他又回到了这个原点,像一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似乎想从我的回答中找到一丝他想要的破绽。
我真的有些累了,这种无休止的、毫无逻辑的纠缠让我感到疲惫。
我皱着眉,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我们到底何时成亲了?”
“你……”他正欲开口,却又猛然顿住。
看着我脸上那份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莫名其妙,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他狐疑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你当真不记得了?”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记错了?
“我们满打满算才认识几天,我需要记得什么吗?”我反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坦然的目光让他心下的不安愈发强烈,但他依旧嘴硬地坚持着自己那份可笑的记忆。
“你我在众人见证下拜堂成亲,”他边说边死死观察着我的表情,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伪装,“你怎会不知?”
我看着他这副偏执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脑子……是不是摔坏了?”
还众人见证,这里哪来的人啊?
“哼!”他冷哼一声,眼中的烦躁与暴戾几乎要溢出来,口不择言地吼道,“本太子贵为储君,岂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说完,便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用“太子”这个身份来压垮我所有的辩驳。
可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用最后的骄傲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唐。
我收回目光,将怀中的庚帖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需要一点新鲜的、不属于他的空气,来驱散这满室的疯狂。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我的视线,也让冷易的世界瞬间陷入了死寂。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屋子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可那香气此刻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本太子贵为储君。”他喃喃地重复着自己的话,声音里却充满了空洞和茫然。
是啊,他是太子,是天之骄子,他从不说谎,更不会记错。
可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份坦然到近乎残忍的陌生,却又在无时无刻地告诉他:你疯了。
“我爱他。”
那三个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捂住胸口,那里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
嫉妒像毒藤般疯长,缠得他几乎窒息。
那个叫苏承安的男人是谁?凭什么能得到她全部的爱意和珍视?
而他呢?
他明明记得,他们成亲那日,漫天的红绸,喧闹的人声。他掀开她的盖头,看到的是一张含羞带怯、却又难掩爱慕的脸。
她为他处理伤口,为他熬药,看他的眼神里,分明有光。
那些记忆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
是他疯了,还是她忘了?
股狂躁的怒意席卷了他。
不,他没有疯!错的不是他!是她,一定是她出了什么问题!
他猩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地寻找。
他在找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证据,一个能证明他记忆为真的证据,一个能击溃她所有谎言的证据!
他掀开床上的薄被,拉开破旧的抽屉,将里面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木箱被他一脚踹开,里面的旧衣物散落一地。
他跪在地上,双手在杂物中疯狂地翻找,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划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绝望吞噬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布料。不是粗糙的麻布,而是一种……极其细腻丝滑的触感。
他猛地将那东西从一堆旧衣服底下抽了出来。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下裳鲜艳夺目的正红色,是上好的云锦在昏暗的房间里依旧流淌着华美的光泽。裙摆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翎羽繁复,栩栩如生。
冷易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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