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活人诱饵
作者:鲨瓜孩子
“松手。”
他松开我,同我一起望向窗外的黑暗。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我这间简陋的木屋包裹得密不透风。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将我和床上那个男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两只对峙的困兽。
终于,外面暂时安静下来。
他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病态的薄红呼吸间带着灼人的热气,显然伤口的发炎与持续的惊惧正在不断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深邃的凤眸依旧死死地盯着我,试图用那与生俱来的威压让我屈服。
“我才不信男人的大饼。”我抱着手臂,倚靠在斑驳的门板上,语气轻飘飘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现在的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棵挂满了金元宝却摇摇欲坠的树。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将它摇得恰到好处,既能落下最多的果实,又不至于让树彻底倒下。
“哼,本太子一诺千金。”冷易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强撑着那份属于东宫太子的傲慢。
他的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被血污半染的衣领。
他强撑着与我对视,仿佛只要目光不移开,就能证明他话语的分量。
“况且你现在若将我弃之不顾,就不怕我死在这儿,给你带来麻烦?”
他以为这是威胁,可在我听来,却无比幼稚。
我缓缓直起身,走到床边,俯视着他。
烛光下,他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他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厌恶、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麻烦?”我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它们会把你吃得渣都不剩,哪来的麻烦?”
我的话音未落,屋外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言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指甲刮过木板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清晰,像是无数只饥饿的野兽,正贴着墙壁逡巡,寻找着任何一丝可以钻入的缝隙。
冷易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因恐惧而骤然收缩。
“它们?”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昏暗而狭小的房间,仿佛那些看不见的怪物随时会从墙壁的阴影中渗透出来。
他又一次死死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捏成骨折。
“难不成你还能控制那些怪物?”
他的手心滚烫,汗水濡湿了我的皮肤,那份灼人的温度里,满是濒临绝境的恐惧。
我看着他因恐惧而收紧的手,心中一片漠然。
控制“活死人”?
虽然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大概也能摸清活死人的一些规则,自保是没问题。
可我又不是当年那位能逆转阴阳的大巫师,它们凭什么听我的?
当然,他也不懂,在这无宁坊,他尊贵的太子之躯,不过是比寻常人更美味、更具吸引力的诱饵罢了。
“不能。”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熄灭了。
“既……既然不能,”他闻言,手上的力道陡然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回床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死死地盯着我:“你又如何保证我不会被它们吃掉?”
“所以我不保证啊。”我摊了摊手,说得毫不脸红。
我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那扇被木栓死死抵住的窗户。
前世我就是这样,夜夜守着这扇窗,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为他担惊受怕,生怕他这唯一的生机会被那些东西夺走。
而他,却只当我是别有用心。
冷易被我的话堵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英俊的面孔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可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与惊惧,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带着妥协意味的叹息。“那你怎样才肯相信我?”
时机到了。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唇角勾起-抹明媚而又冰冷的笑意:“拿到手呗。”
当然是先拿到你两世里都答应我的黄金,再谈其他的。
“你这村姑,怎的如此胡搅蛮缠!”
他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又被点燃,可话一出口,对上我那双水平如镜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将后面的斥骂咽了回去。
他怕,他真的怕我会在下一刻甩手走人,将他独自留在这个活地狱里。
他深呼吸了几次,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每一个字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以太子身份起誓,绝不会食言。”
他说这话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烛火映照下,他脸上带着一种神圣的、不容亵渎的威严。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许下了他认为最重的承诺。
可笑至极。
前世的我,就是信了这句誓言。
信了他会记得我的救命之恩,信了他会给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结果呢?
结果我成了他登基路上最想抹去的一粒尘埃,死得无声无息。
“男人的誓言,”我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庄重,“和放屁没什么两样。”
“你……”冷易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伤口的痛楚,身体的虚弱以及我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让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燃起了真正的杀意,“你如此辱我,就不怕我日后报复?”
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他却立刻流露出一丝悔意。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这句威胁非但没有任何分量,反而可能将我彻底推开。
我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悔心中冷笑更甚。果然,只有被逼到绝境,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才会露出最真实的怯懦。
“所以啊,”我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转身,作势要朝门口走去,“首先,又威胁一次,账单再加一百两。其次,我还是把你喂……”
我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布料摩擦声。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向后一扯,我整个人都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阻止了我接下来所有的话语。
“唔……”
“好!”
冷易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带着剧烈喘息后的不稳。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床上翻身而起,从背后将我整个人都禁锢住。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带着一丝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只要你将我安全送回京城,三倍黄金现银,外加黄金万两的银票!“
他的双臂如同铁钳,紧紧地钳制着我,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声音压抑而急切,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恐慌。
屈辱。
这是冷易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彻头彻尾的屈辱。
他,天下最尊贵的太子,未来的天子,竟然被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姑逼到了这个地步。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骨之处,锥心刺骨。
可这些痛,都比不上怀中这个女人带给他的羞辱感的万分之一。
她说什么?她说他的誓言和放屁一样。
他从未受过如此明目张胆的羞辱。
那些朝堂上的政敌,那些心怀鬼胎的兄弟,即便是对他恨之入骨,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太子殿下”。
可这个女人,这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却敢当着他的面,将他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踩在脚下。
杀意像毒蛇一样在他心底蔓延。
他发誓,只要他能活着回到京城,他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当她说出“我还是把你喂……”那几个字时,彻骨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杀意和怒火。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屋外那些怪物的轮廓——那些在黑暗中拖着沉重步伐,发出非人嘶吼的东西。
他知道它们是活死人,他知道它们嗜血。
如果真的被丢了出去,他会死。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冰冷。
他不能死在这里。
父皇还在等他,东宫的基业还需要他,那些算计他的仇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在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尊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去,捂住她的嘴,将她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纤细,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山间野花的馨香。这本该是旖旎的,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更加的耻辱和恐慌。
他害怕,害怕她真的会松开手,打开那扇门。
“三倍黄金现银,外加黄金万两的银票!”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他知道三倍是九万两,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只有先活下去,才有机会。所以,他必须用金钱,用这个女人最看重的东西,买下自己的命。
他紧紧抱着她,感受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也感受着她在他怀中惊人的平静。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仿佛被猛兽叼住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让冷易的心沉得更深。
他究竟,是捡回了一条命,还是……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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