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私库拨款
作者:今天青提甜的
陆星临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况且,征调民夫三万,工期六月。”
“这三万人的口粮,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国库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张永听出陛下话语中的不悦,额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赶忙躬身解释:“陛下息怒。”
“臣等也知国库艰难,所以这民夫,可算作徭役。”
“至于口粮……”
他心一横,说出了那个自以为万全的法子。
“可令民夫自备。”
此言一出,陆星临敲击桌案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风暴正在凝聚。
整个垂拱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自备口粮?”陆星临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张永,你真当朕是个暴君吗?”
“百姓纳粮服役,已是重负,朕岂可再逼他们自携口粮,去为朝廷修筑河堤?”
“你这是要让朕,失尽天下民心?!”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的质问。
张永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臣罪该万死!”
他嘴上不住地请罪,心里却在疯狂地腹诽。
你还不算暴君?
你登基才不过两年,光是因言获罪被你下令砍了脑袋的言官,就有两个!
要不是摄政王和那几个不怕死的老御史拼死拦着,这个数字后面至少还得再加个零!
陆星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全被这些蠢货给糟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如今百姓的日子有多难,你知不知道?”
“有些人,甚至连果腹都难……”
他说到这里,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御案那盘红艳艳的糖葫芦上,话锋猛地一转。
“……甚至都吃不起一串糖葫芦。”
“啊?”
张永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糖葫芦?
他下意识地微微抬起头,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盘与这庄严大殿格格不入的民间小食。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陆星临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白皙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轻咳了一声,用一种更为沉痛的语气,强行把话圆了回来。
“更别说,像朕这样……”
“还有母后,会亲手为朕做的糖葫芦了。”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张永,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呆滞了片刻。
随后,这只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脑子里无数根线瞬间就串联了起来!
太后!
是了,是慈圣皇太后!
陛下这是在借题发挥,实则是在表明对太后娘娘的孝心,以及……太后娘娘对他的疼爱啊!
想通了这一层,张永哪里还敢犹豫!
他立刻调整了姿势,对着陆星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语气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佩与感动。
“陛下宅心仁厚,心系万民疾苦,实乃苍生之幸!”
“太后娘娘贤淑慈惠,母仪天下,教化六宫,又如此疼爱陛下,实乃我大祁之福啊!”
张永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陆星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的怒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尽管那笑意未达眼底。
“起来吧。”
少年天子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张永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陆星临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御案。
“八十万两太多。”
“六十万两,必须办妥。”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
“三万民夫的口粮,由户部从官仓调拨。”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永惨白的脸,“朕会另从内帑拨出十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此言一出,张永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从内帑拨银?
这可是陛下自己的私库!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严苛酷烈的少年暴君吗?
陆星临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冷声道:“修堤是国之大事,但也要让百姓喘口气。”
“明日,你便会同户部、工部,拟个详细的章程上来。”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
“要细到每一两银子的去向。”
张永心头一凛,连忙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臣,遵旨!”
陆星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张永如获新生,倒退着出了垂拱殿,直到殿门合上,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内,重归寂静。
陆星临瘦削的身体往龙椅里靠了靠,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两年的皇帝,他不是白当的。
案牍上那些艰涩的治国策论,他夜夜苦读。
就连陆时舟在垂拱殿协同处理国事时,他也会偷偷地学。
他知道,治国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尤其是在他这个位置上,毫无根基,旁边还有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陆时舟,虎视眈眈。
他一旦行差踏错,赔上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小命……
……还有许昭昭的。
一想到那个女人,陆星临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御案旁那盘糖葫芦上。
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着鲜红欲滴的山楂果,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少年天子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对着殿外的内侍扬声道。
“传摄政王。”
陆时舟来得很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那身玄色蟒袍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垂拱殿的门口。
他一踏进来,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男人身形挺拔,面如冠玉,一双深邃的凤眸沉静无波,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的目光在殿内淡淡一扫,先行礼。
“臣,参见陛下。”
陆星临端坐在龙椅上,小脸紧绷,努力摆出帝王的威严。
“皇叔免礼。”
陆时舟直起身。
他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落在了陆星临御案上那格格不入的一盘糖葫芦上。
陆时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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