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下次有机会再找你玩

  陆时舟看了一眼天色。

  月上中天。

  “时辰不早了，许小姐该回去了。”

  许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玩得正嗨的兴致被打断，让她很不爽：“这么早回去干嘛？这才哪到哪儿？”

  她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楼晏清：“再说了，有你这位大名鼎鼎的飞燕楼楼主亲自保护，我还怕什么？”

  陆时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还有要事在身。”

  “接下来的路，恕不奉陪。”

  许昭昭眼珠一转，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那还有时一和茯苓呢！”

  陆时舟没少一扬：“他们也有事。”

  许昭昭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赖的威胁：“楼楼主，你可想好了。”

  “你要是再催我……”

  “这趟出行的尾款，我可就不结了啊！”

  楼晏清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从面具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尾款？”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许小姐可知，雇佣本楼主出行的价钱是多少？”

  他的声音穿过面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和玩味：“更何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许昭昭的耳朵里：“……你连定金都还没付。”

  许昭昭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卡壳了。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狠。”

  她气呼呼地一跺脚，用力地转过身：“绿芽，我们回去了！”

  走着走着，像是为了发泄胸中的郁气，张嘴就狠狠地咬下了手里的糖葫芦最顶头的山楂。

  嘎嘣一声，又脆又响。

  陆时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这糖葫芦，不留着带回去给你儿子尝尝？”

  许昭昭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古怪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我儿子什么身份？”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九五之尊，天潢贵胄，能吃这种街边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万一吃坏了肚子，你负责？”

  说完，她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又变得喜笑颜开。

  她晃了晃手里只剩半串的糖葫芦，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

  “我吃，还差不多！”

  陆时舟：“……”

  几人沉默着回到了满月街的街口。

  时一将马车驾了出来，许昭昭领着亦步亦趋的绿芽，率先踩着脚凳上了车。

  可陆时舟却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几乎要与街角的黑暗融为一体。

  时一甩了一下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车窗的帘子被人“哗啦”一声掀开了。

  许昭昭探出半个身子。

  她已经摘下了脸上那张面具，露出了那张在车内摇曳灯火的映照下，明艳得有些过分的脸。

  她冲着黑暗中的人影，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声音清脆：“楼晏清，下次有机会再找你玩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交代你的事情，可千万要办好啊！”

  陆时舟知道，她说的是让他去查那几个官员贪污受贿的账目。

  他藏在面具后的薄唇微抿，对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马车渐行渐远，那明媚的笑脸也消失在了厚重的车帘之后。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陆时舟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笑颜，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这股莫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便将它死死地压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冷漠。

  夜色更深，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终于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厚重的朱漆宫门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街市上所有的喧嚣与烟火气。

  绿芽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里面是许昭昭在灯市上搜罗的各式小玩意儿，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

  许昭昭手里则小心翼翼地提着那盏活灵活现的兔子灯，灯笼里烛火摇曳，映得兔子的红眼睛格外灵动。

  “今天辛苦你们了！”跟时一和茯苓道了别，许昭昭拉着绿芽就往宫门走去。

  守门的禁卫验过她那块代表着寿宁宫身份的腰牌，直接放行。

  宫墙之内，万籁俱寂。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灯会，此刻仿佛已是隔世的梦境。

  一踏入寿宁宫的地界，许昭昭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平日里当值的宫女太监们，此刻都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垂手立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昭昭眉梢微挑。

  她提步跨入正殿，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陆星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尚未长开，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显得有些空荡。

  可他那张紧绷的小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陛、陛下……”

  绿芽一见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手里的东西“哗啦”一声险些掉在地上。

  “没你的事了，带着东西下去吧。”许昭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绿芽如蒙大赦，抱着东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许昭昭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夸张的、揉杂了惊喜与思念的表情。

  她快步走上前，根本无视陆星临那张生人勿近的臭脸，伸出双手就对着他那尚有几分婴儿肥的脸蛋又搓又揉。

  “哎哟我的儿砸！老娘一天没见你，可想死老娘了！”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硬是把陆星临那张酷肖其父的俊脸搓得变了形。

  陆星临的怒气值瞬间冲到了顶峰。

  “啪！”

  他一巴掌拍开许昭昭作乱的手，小小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你这个女人，就是谎话连篇！”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却刻意压着，想学出几分摄政王的沉稳。

  “我才不信你想我了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被许昭昭搓揉过的地方，却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