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点评起我们倒是一套一套的

  事实证明，许昭昭还是高估了这群养尊处优的女人们。

  什么叫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算是让她开了眼。

  “咔嚓——”

  一声脆响。

  是张太妃，她手里的竹篾，应声而断。

  “哎哟！”

  另一边，连太嫔的指尖被彩纸的边缘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疼得她直抽气。

  整个寿宁宫，一时间，除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就是各种材料被糟蹋的动静。

  而她们做出来的东西……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莲花灯了。

  更像是……一滩扶不上墙的、五颜六色的烂泥。

  许昭昭手里捏着剪刀，慢悠悠地从主位上走了下来，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

  她踱到静太妃身边，看着她面前那个被扎得东倒西歪的骨架，啧啧两声。

  “静太妃，你这手艺，倒是颇有几分前朝大写意画派的风骨。”

  “狂放不羁，随心所欲。”

  静太妃捏着竹篾的手指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许昭昭又晃到张太妃跟前，看着她面前那一堆断成几截的竹篾。

  “张太妃这是……在练习掰甘蔗？”

  “力气倒是不小。”

  张太妃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许昭昭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穿着水蓝色宫装的丽人面前。

  是姚太贵人。

  只见她拿着一把小剪刀，对着自己的食指，似乎是“不小心”地，轻轻一划。

  “啊！”

  一声娇弱的惊呼。

  姚太贵人立刻丢下了剪刀，举起自己那根“血流如注”的玉指，脸色煞白地看向许昭昭。

  “太后娘娘，臣妾……臣妾手笨，伤着了。”

  “怕是……怕是不能再做了。”

  她身边的小宫女立刻机灵地跪下：“求太后娘娘开恩，让奴婢代劳吧！”

  演，接着演。

  许昭昭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哎呀，这可怎么好？”

  她快步走过去，拉起姚太贵人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

  那伤口，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就渗出那么一丁点血珠。

  “瞧瞧，这可伤得不轻。”

  许昭昭一脸心疼地说道。

  姚太贵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正要顺着台阶下。

  “绿芽！”许昭昭却猛地提高了声音，“去！把本宫私藏的、先皇赏的那瓶顶级金疮药拿来！”

  绿芽：“……”

  娘娘，您认真的吗？

  咱们宫里哪有什么先皇赏的金疮药……

  不过绿芽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立刻去取来了一瓶……普通的金疮药。

  许昭昭亲自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给姚太贵人那“惨不忍睹”的伤口上撒了点药粉，又命绿芽取来最柔软的纱布，给她仔仔细细地包扎了三层。

  包扎完，一个白白胖胖的“指头粽子”诞生了。

  姚太贵人彻底傻眼了。

  “好了，”许昭昭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把剪刀重新塞回了姚太贵人的手里，“包扎好了，继续吧。”

  姚太贵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昭昭：“娘娘，臣妾这……”

  “你就这么一点小伤，就不做了？”许昭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本宫问你，农人若是生了病，赶上农忙时节，是不是就要拖着病体下地？”

  姚太贵人一噎。

  “本宫再问你，边关的将士若是受了重伤，敌军来犯，他们是不是也要血战到底？”

  姚太贵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许昭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你那点伤，流了几滴血，就要甩手不干了？”

  “本宫记得，你父亲姚将军，也是个武将吧！”

  “当年他镇守雁门关，身中三箭，断了三根肋骨，都还在城楼上擂鼓死守！”

  “怎么到了你这儿，破了点皮，就喊苦喊累？”

  “你不觉得羞愧吗？”

  许昭昭向前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哼了一声。

  “真是丢你爹的脸。”

  姚太贵人的脸，“唰”地一下，绿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她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只能拿起剪刀，用九根完好的手指，笨拙地继续。

  许昭昭满意地勾了勾唇，目光一转，终于落在了自己今天的正主儿身上。

  周太嫔。

  她走过去，拿起周太嫔面前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灯笼。

  那灯笼的骨架，一边高，一边低。

  “周太嫔，”许昭昭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刻薄，“你这灯笼，是想学你父亲周大人，在朝堂上左右逢源的本事吗？”

  “可惜啊，学得不到家。”

  “你看这骨架，歪了。”

  “就跟你父亲一样，心思，也歪了。”

  周太嫔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燃起了两簇怒火。

  许昭昭却像是没看见，手指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彩纸。

  “还有这纸，裁得跟狗啃过似的。”

  “周太嫔，你可要用心些。”

  “这灯，代表的可是九皇子的脸面。”

  “要是做得太丑，旁人会说，九皇子摊上你这么个生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你！”周太嫔再也忍不住，就想要拍案而起。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在桌案下，死死拽住了她的衣袖。

  周太嫔对上宫女那哀求的眼神，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把那口气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妾……知道了。”

  哦？

  这么沉得住气？

  许昭昭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哟，看来周太嫔也知道自己的亲爹这一手左右逢源的本事的……”

  “毕竟之前还想要颠覆朝纲，让一个外族血脉的皇子进皇家名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居心不良呢！”

  “这事儿，周太嫔你知道吗？”

  许昭昭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进周太嫔的耳朵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

  周太嫔的理智彻底崩断。

  “啪”的一声！

  她将手里的剪刀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整个人霍然起身，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恨意和屈辱。

  然而，到底是在宫里浸淫多年的女人，最后那点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把更难听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太后娘娘自己做得也不怎么样，点评起我们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话里藏着的讥讽，尖锐得像针。

  许昭昭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那又如何？”

  云淡风轻，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傲慢。

  周太嫔一口气死死地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她死死瞪着许昭昭，眼里满是怨毒：“太后娘娘……是故意针对臣妾吗？”

  许昭昭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茫然。

  “没有啊，”她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本宫就是觉得……周太嫔你，实在是太废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