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逆天而行

  想通这些，她决定明说：“王爷可知，这批货只是柴火？”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魏枭能及时赶来救她，就说明他知道她早就在售薪，藏着掖着反而显得自己欲盖弥彰。

  魏枭眸光微闪，“我知道。”

  “所以刺杀之事是因为你，对吗？”

  魏枭罕见地回避了她的眼神，安静了一会，缓缓点头。

  “抱歉，把你置于危险当中。”他说话隐隐含着颤抖，眉头皱着就没放松过。

  褚怀玉听他认错，感觉自己竟然一点波澜都起不了，或许这么多年下来，大大小小政斗在他身上习以为常，连带着褚怀玉竟然没觉得因为自己差点死于非命这件事就要去怨怼他。

  褚怀玉甚至还有点感谢他，这种心情复杂无比，搅的她烦乱无比。

  语气连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和，“妾身现下已经平安无事了，三船货还等着我清点，不如王爷先回去，我等会回府后再去找你？”

  这是催他走的意思，魏枭也不多留，点点头上马。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暗夜里停泊的船，眼神阴戾，丝毫不见方才的柔色，有个暗处的船工给他打了个手势，他一打马，迅疾离开了。

  漕运司的人清点完毕后，已是后半夜，褚怀玉今夜遭遇刺杀，又忙活大半宿，早就疲累无比。

  把柴火卸在铺子里用蓑草仔细盖住，派了人盯着后，就回府去了。

  三艘船停泊在距离码头不远处的一个小码头里，一队黑衣人隐于月色匆匆登船，撬开仓底夹层，露出里头半人高的空间。

  借着月亮微光往下看去，里头影影绰绰，草垛一般封泥严密的陶罐，一层垒一层，直至接近仓底夹层。

  “动手，注意声音！”

  领头的人一身杀伐之气，后头的人随着命令鱼贯而入，接力一般，把坛子一个个搬出去。

  魏枭在将帅大帐里端正坐着，面无表情，不一会儿，百夫长来报，硝石全部运送完毕。

  他放松了下来，手上是一份他写的奏折。

  奏折只差一个时机，老四背后是季相派系，这些日子他为了查明济州庄氏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前朝刘太傅身上。

  他若是没记错，季相是宗盛三年的进士，经当时的刘太傅指点去了翰林院，官至拜相时半辈子从没离开过三书省，既是天子门生又是太傅门下。

  庄氏只是个济州百年高门，根基不深，却能得刘太傅青睐，几十年暗中作保在济州各处关节培植无关紧要的官职。

  是什么原因竟然可以让堂堂一个权侵朝野的太子太傅费尽心机的如此安排呢？

  魏枭有一种客观的直觉，只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孟家被屠的案子便能迎刃而解。

  而区区一个季相，他还不放在眼里。

  只是，季家嫡次女季清婉，他曾经答应过她一个条件，季家倒台便是兑现承诺之时。

  如此想着，公务已是不知不觉忙到后半夜，隐约间，他听到太子的声音传来。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回头一看，他竟然现在一座宏伟的寺庙前，望着那巨大的匾额，他驻足良久，周身有一种说不清的孤寂之气。

  太子从他身后走近，面色温润，眼底的情绪却压着怒气。

  “褚盛英虽然把虎符交出来，却告老还乡了，孤虽然答应他保全他家人，可不包括老四勾结外敌对付孤，而今你把他的女儿安置在这个地方秘不发丧，你到底是何用意？”

  魏枭垂着手迟迟不语，像是没听见太子问话。

  “难不成你对那褚家的丫头生了情义？”

  这次，魏枭的眼睫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脸色有些动容。

  太子说的是吗？他分不清楚。

  当初把褚怀玉娶进门，并非出于心悦之情，太子根基不稳，六皇子背后有刘皇后，即便太子在如何端肃谨慎，也总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

  最重要的便是，太子手下无兵权。

  监国的政治手腕再厉害，若没有兵权，一样会被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他拉下来。

  彼时，褚盛英因为连连胜仗官位步步高升，季相无所不用其极的弹劾他，保持中立只会死路一条。

  为了保全褚怀玉和褚怀济，他不得不选择太子，只是有一个条件，若褚怀玉被指婚，不能有孕，因此魏枭从来保持着清醒，宁可自己喝药也不要孩子。

  褚家由他而重新辉煌，也由他女儿而逐渐没落。

  只是现在，太子一语，尖刀一般直直刺入他的心底，政斗结合的赐婚，当真会在泥泞里生出干净的爱吗？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他只知道自己自从褚怀玉死了后，他就踏入过王府大门一步。

  睡眠也少了，到最后心脏疼到麻木，他不得不揪着自己衣服快马来到褚怀玉身边，奇怪的是只要看见她，那些钻入骨髓的痛就慢慢消失不见，他的心情会跟着平复。

  她已经死了半月了，魏枭就陪着她半月。

  突然的一天，他想，她可以活过来，他不应该因为前朝的权力倾轧牵连到她。

  他慢慢发现，这是一种迟来的感情，泥泞深处确实被她日复一日地种出了深沉的爱意，只可惜，他亲手毁了。

  “如何能让她活过来？”

  褚怀玉身旁站着一个胡子花白的南疆巫师，他平静地问。

  他在逆天而行，他不在乎。

  “事实已成既定，无法改变，即使成功，也会折损阴元，您还是放弃吧。”

  魏枭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同样的话他已经从各种方外高人嘴里听了无数遍，巫师是他费劲心力找来的大能，却也如此说。

  早就料到了，已死之人，回天乏术。

  “若是以命换命呢？大师可有办法？”他问。

  “她可有亲近之人，谁的命？”

  “我的命。”

  巫师没说话，良久，长叹一口气，在褚怀玉额头轻点了一下。

  “我方才说了，已经发生的事早已成为既定事实，即便真的能逆天改命，你也会损失阴元或气运，以命换命带来的损耗极大，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可能会短命早死，可能会不记得现在的事，还会沿着原来轨迹再次经历同样的事。”

  魏枭听了眉头皱起，“就没有办法改变吗？”

  “没有，即便成功，您还是会回到原来轨迹，她也会忘掉一部分经历。”

  巫师叹息道：“这便是命运，逆天而行只会给自己招来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