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很好

  果然如魏枭所料，两日后，宫里下了懿旨，因着容关战事焦灼，皇帝一心扑在朝政上，皇后为求国家太平，决定轻装简行，前往檀兴寺为容关的百姓烧香祈福。

  徐贵妃也不落人后，号召宫里的娘娘们捐出自个的体己，缩衣减食，力求为前线将士们争取一星半点的军备钱粮。

  这还是褚怀玉第一次面对徐贵妃与皇后的互斗，以往她无召也不能进宫，听不到，看不到宫里那些争斗，倒也不觉得有多手段多。

  而今亲身经历了，到觉得以往的自己真是有够单纯。

  容关战事如此惨烈，徐贵妃都能利用起来卖弄手段，建昭帝该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选择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徐刘两家互斗，他则是高坐庙堂坐收渔翁之利。

  魏枭这两日忙到不回府，直接住在军营里。

  他人不回来，各种物件儿倒是流水的往落梅苑送。

  “主子说了，这是庆心斋的桂花蜜糕，叫奴婢们端来给王妃尝个鲜儿。”

  全宏把那雕花食盒放在桌上说完，领着下人就恭敬退出去了。

  待人走远了，玉竹走过去轻轻掀开食盒盖子，叹了口气，“这都第三回送来了，王爷当真是转性了？”

  “我瞧着该是那日咱们小姐与王爷说了什么重要的话，两个人之间你不觉得越来越远了？”

  玉兰跟玉竹两人悄悄说小话，玉竹一脸赞同的点头，“怕是王爷想明白还是咱们小姐的好了，这又回头来追了。”

  “那这糕点咱送还是不送进去？”

  两个人正说着，褚怀玉从内室掀了帘子出来，一袭素色长裙，发髻未饰珠翠，只簪一支白玉梅簪。

  她瞥了眼那盒蜜糕，声音淡得像风：“撤了吧。”

  两个丫头听话地端出去，屋内只留下褚怀玉一人。

  还有一天，第二批柴火就要进京，这次量大，她需得亲自去码头盯着。

  现在已入了深秋，上京运河的水面浮着一层薄雾，晨光未明，码头已喧嚣初起。

  褚怀玉披着一件墨色斗篷，站在货栈高台之上，看着远处即将靠岸的第二批柴火船队。

  她拿着一本账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一列列小字，全都是各家提前预订好的。

  “这批量大，不容有失。玉竹，带人去查舱，玉兰，去请漕运司的签押官来验货。”

  “是。”两个丫头领命而去。

  她望着那几艘乌篷货船缓缓靠岸，船身吃水颇深，载重超过了平常的吃水线，心头起疑。

  干掉的树木本身有一定重量，三船货满载也不可能到吃水线往下半只手臂的距离，第一次运送时她专门计算过重量，现在看着三艘船距离码头越靠越近，心中的狐疑之色越来越浓。

  一个时辰前，魏枭快马从虎啸营狂奔而出，甘鸿祯传来密信，四皇子恐会有异动。

  码头角落，几个挑夫模样的人悄然散开，一人袖中滑出一柄短刃，隐入人群。

  船已靠岸，褚怀玉有心想要全船仔细检查，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就算她多虑，若真的叫她查出些异常，也好在码头就近处理了。

  可还没等她靠近大船，忽觉背脊一寒，身形定在原地，两名挑夫突然暴起，直扑她身侧。

  远处的玉竹吓得惊呼：“王妃小心！”

  丢下手中东西就猛地往这边冲过来，只是她太远来不及。

  眼看着褚怀玉要受伤，电光火石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从斜刺里闪出，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两名刺客已倒地不起。

  紧随其后，数十名黑衣人从货栈两侧包抄过来，刀光映着晨雾，杀意凛然。

  这边动静太大，玉竹也从远处赶过来，尖叫道：“保护王妃！”死死挡在她身前。

  褚怀玉第一次经历刺杀，吓得惊魂未定，但却没有往后退半步，反而把玉竹玉兰两个人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她挡在前面。

  方才那道玄色身影她没有看清，现在定睛一看，就有些愣怔了，是魏枭，是他救的她。

  褚怀玉头脑麻乱，一会回想着他曾经一箭杀了她，现在又来救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魏枭看见褚怀玉暂时没有危险，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狂乱跳动的心脏才慢慢落回肚里。

  有他在场，不过片刻，码头重归寂静。

  魏枭大步走向她，喘息未定，上扬的眉眼藏着担心，面上却不显，他伸手想触她脸颊，却被她侧身避开。

  手顿在半空，半晌，他唇角浮现一丝苦笑，仅仅只是瞬间，就立马回复正常。

  “你可有哪里受伤？”

  褚怀玉已经镇定下来，“没有受伤，多谢王爷搭救。”

  不管以往如何，褚怀玉分的清楚，若不是他及时救了她，今晚她可能会就此丧命。

  她轻声问道：“王爷如何了？可有受伤？”

  魏枭漆黑的眼睛霎时亮起，似如繁星，仅是简单的一句话，他阴郁的心情便一扫而光。

  她还是关心她的，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若当初对她好些，这种寻常的问候，也许不会变为如今这般奢侈的渴求。

  “我很好，你放心。”

  顿了顿，他说道：“我收到密报，说你今夜必有灾，我怕你出事，一路快马赶来。”

  他目光灼灼，却没有说实话，今夜这场刺杀本就是冲着褚怀玉而来，老四便是连理由都想好了，货与漕运司有勾连，怀疑燕王府暗中资助边军，为防后患无穷，所以派死士截杀。

  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借此机会削弱太子党的人，又能借皇帝之手给燕王府按个造反的罪名。

  硝石一事事关太子，从昌死后，老四斡旋时没少给他下绊子，这批硝石是决定三月后朔嫣侵犯边境的重要火器，绝不容有失。

  他们已经暗中搜集到季相党派买官鬻爵的账册，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逼迫建昭帝下令革职彻查，如此一来，四皇子一脉等于被砍断一条有力的臂膀，会元气大伤。

  褚怀玉对他的话只信一半，从昌死于政斗，足以说明今夜之事跟魏枭有着直接关系，她想起方才的疑虑，愈发确定魏枭可能暗中做了些什么，才让他的对家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