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传朕口谕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皇姐以身殉国时不曾，钟家父子以兵权威胁时不曾，十九岁时带领铁骑踏破琅玕时更不曾。

  不过一个女人，于朝堂、于在他的生命无足轻重。

  他，不应害怕。

  萧衍收紧双臂，一声怒吼震出御辇。

  “快！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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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不在午膳前进后宫的皇帝，居然中断了早朝，且还直闯凤仪宫，带走了一名宫婢。

  这事儿，不消半刻已经传遍后宫。

  连禁足中的赵才人都知晓。

  “是不是苏眠？”

  赵才人急得在自己的寝宫乱走，可恨的她出也出不去，只能听宫内的婢子传话。

  “是的，小主，就是她。可您急也没办法啊，现下也出不去。”

  被怒瞪了一眼，婢子把自己贴在门板上，委委屈屈的劝说，“不过好在还有三日，您的禁足就解了。”

  赵才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其他宫里呢？有什么反应。贤妃没说话？柳妃也没拦？李美人呢？她不是最善妒？”

  婢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李美人被罚抄经，如今跟您一样。其他宫里应该都得到信儿了，但是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只听说皇上自从带苏眠回紫宸宫后，一直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亲自照顾。”

  “怎么可能！”赵才人牙根儿酸得直发疼。

  区区一个宫婢，何德何能让皇上亲自照顾？

  正焦躁着，忽然一笑，吓得婢子抖了抖。

  “小、小主，您这是怎么了？”

  该、该不会是被关太久，疯了吧？

  “不，没什么？”

  赵才人忽然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

  反正禁足也快解了，到时候她自可以去紫宸宫谢恩，说不得还能温柔贴心的宽慰皇上。

  瞧？恩宠不就来了？

  疏影轩

  “苏眠被下毒？”柳妃喜出望外，“真的假的，确定吗？”

  翠喜点点头，“奴婢都打听清楚了，凤仪宫死了一个宫婢，苏眠虽然是被皇上抱出去的，但浑身惨白，身子都软了，这事儿好多人都看见了，绝不会有错！”

  “听说是皇后亲自下令杀的苏眠！”

  “好！太好了！”柳妃兴奋地击掌。

  “当初把苏眠送去凤仪宫，果然明智！如今一箭双雕！”

  柳妃得意的扬扬眉，“苏眠死了，皇后眼看着是不中用了，畅快！”

  心情大好的喝了几口玫瑰露，柳妃长长的呼了口气，这些日子的郁闷总算纾解。

  晓芙苑中，香芹把已经抄好的经书小心的放在柜子里。

  这些日子，李美人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抄佛经。

  “这么说，苏眠是不行了？”

  落下最后一个字，把抄好的经交给香芹，放到一边晾干。

  “还不知道，但听说太医院最顶尖儿的御医都去了，想必凶多吉少。”

  “呵！”李美人扬扬眉，抚着自己的小腹。

  原本想着这几日就让皇上知道。

  现在看来，可以等一等。

  这风口浪尖儿上，皇上的心思都在苏眠那里，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不过得些赏赐罢了！

  最好，她能够一击中的，除去苏眠！

  紫宸宫

  太医院拔尖儿的太医几乎都被召来。

  太医院院判姜宁站在偏殿外，身后还站着四位太医，徐清远就在列中。

  远远的见着萧衍抱着苏眠大步走来，立刻跪下请安。

  “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萧衍凉凉一扫，瞥见站在末尾的徐清远，眼尾清冷。

  “都别跪着了，救人要紧！”

  “是。”

  见着皇上怀中抱着一女子，众人也不敢乱看，忙低头跟进去。

  只有徐清远一愣，怎么是她？

  心中陡然一晃，面上血色竟退了大半。

  “愣着干什么，快点。”

  其他人都往偏殿走，只有徐清远站在原地不动。

  楚池立刻推了他一把，徐清远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跟进去。

  偏殿里，弥漫着叫人窒息的肃穆。

  萧衍五指紧握成拳站在床边，在翡翠扳指的衬托下，紧握的指骨几乎要没了血色。

  “如何了？”

  萧衍坐也坐不下，焦躁的来回在床边踱步。

  “朕命令你们，必须救回她，否则……”

  “陛下不必烦忧。”姜宁反复诊脉后，又取了些苏眠的血，仔细查验，这才拱手。

  “这位姑娘中毒并不多，只是昏迷而已。如今只需要行针、放血、催吐，再用药调养些时日即可。”

  “真的？”

  萧衍忽然想起冲进凤仪宫时，苏眠身边淌着一大片液体。

  应是皇后命人灌毒给她时，她挣扎，所以弄洒了大部分毒药。

  萧衍憋在胸口的气忽然一松，大手一挥。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救人！”

  “是。”姜宁不到而立之年，已经升为院判，不仅医术超群，且胆大心细。

  执行力自然不在话下。

  “林言，行针。徐清远，立刻开催吐的方子。”

  又吩咐人拿了铜盆来，“楚池，取银刀来。”

  顿时偏殿里紧张有序的忙碌起来，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

  萧衍看着苏眠腕上被划开一个指节般长短，发丝般粗细的口子，滴入铜盆里的血却是黑色的。

  眉头皱得比方才在凤仪宫，缚在苏眠身上的麻绳还要紧。

  “皇上、皇上！”

  原本守在偏殿外的怀恩急忙进来。

  萧衍拧着眉，侧眸不语。

  怀恩被萧衍看的心中一凛，顿了顿，却仍是小心的上前。

  “凤仪宫那边说皇后娘娘吐血了，太医院其他的御医束手无策，想请姜太医过去。”

  姜宁？

  那怎么行！

  萧衍眉头一动，看着帐中仍昏迷不醒的苏眠，眉间酝着一团黑色。

  钟家父子当初虽以兵权相胁，但钟家百年前以跟随兰陵萧氏一起奠下基业，亦有开国之功。

  皇后虽然过分，但也不能不管。

  否则，定会让功臣心冷。

  萧衍眉间拧得更紧，目光又落到徐清远身上，缓缓开口。

  “徐清远，你去凤仪宫瞧瞧皇后。”

  “这……”正看顾着苏眠的徐清远一愣，还未及答应，便听姜宁开口。

  “你去吧，这里有我们几个足以。”

  徐清远抬了抬眼皮，看着萧衍目光骤冷，立刻拱手道：“微臣遵命。”

  “疼……疼……”

  榻上，苏眠的手腕被姜宁隔着帕子握着，黑色的血“滴滴答答”的滴到铜盆里。

  发顶、颈间、肩头、小臂上没入一根根银针。

  苏眠虽依然未醒，但不断呓语着。

  “你们不会轻点儿！她是女子！”

  萧衍气急败坏的走过去，没时间去在意心里的焦躁，展臂想要将苏眠护在怀里。

  可她身上的银针叫他不敢轻易动她，只能狠狠的皱着眉。

  这具身子，在他怀中那样娇软，怎能受得了这般疼？

  萧衍愠怒的一甩袖，坐在床边，只能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

  看着铜盆里的血，“什么时候才算完？你想让她的血流干？”

  “马上好了、马上好了。”

  姜宁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边在心里连连叹气。

  被上司盯着，这活就是不好干啊！

  偏偏还得干好！

  否则脑袋就没有了！

  “待姑娘的血不再发黑……”

  姜宁正解释，却发现苏眠的血已经开始正常，立刻替她包扎伤口。

  “陛下。”

  很识相的托着苏眠的腕子，小心的放到萧衍掌中。

  “哼！”

  萧衍轻哼一声，掌心才轻轻的包着她的手腕，企图替她暖着伤口。

  紫宸宫中，太医们忙了整整两个时辰，苏眠才算稳定。

  “皇上，微臣已经再三为姑娘把脉，人已经安全。接下来只需等姑娘醒来，再调养上一段日子就好。”

  萧衍点了点头，“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姜宁一顿，额上又冒出一层冷汗，“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日，或许……”

  “下去！”眸子一瞪，被姜宁这话弄得胸中憋气，只能烦躁的挥手让他们下去。

  看见床边的灯笼凳，抬起一脚，将凳子踹得老远。

  看着安静躺在帐中的苏眠，搁在膝头的手缓缓握紧。

  萧衍眼底一沉，又骤然一缩，重重叹了口气。

  眼底反反复复的纠结，指尖才终于轻轻的抚过她如画一般的眉眼。

  掏出明黄色的帕子，替她沾掉额角的细汗。

  萧衍眉间团成一团，低沉的嗓音尽是压抑。

  “你这又是何苦？若你肯应了朕，也不必……”

  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的覆住她的，修长的指骨为笼，将那只微冷的手困在其中。

  “怀恩。”

  “奴才在。”

  “凤仪宫如何了？”

  “娘娘已经无事，只是……”怀恩顿了顿，小心的看了眼萧衍的面色，才道：“娘娘元气大伤。”

  萧衍轻闭起眸子，双指拧了拧眉间。

  “把德宇调来紫宸宫。明日一早，挑四名婢子去凤仪宫，传朕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