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岫宫掌灯

  苏眠正要叩首，却被贤妃身边的内侍死死扣住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贤妃森冷的目光落在苏眠过分精致的五官上，精致的眉狠狠一皱。

  看了眼伺候在自己身边的绿梅，绿梅立刻会意。

  “娘娘还未开口，你敢拂娘娘的意？谁教你的规矩！”

  “不，奴婢没……”苏眠正要解释，忽然一愣。

  难道是指她刚才叩首谢罪？

  苏眠抿了抿唇，心知是贤妃故意找茬，并不是她不懂规矩。

  贤妃冷冽的目光尽是不屑，朱唇轻动，讽道：“狐媚样子！”

  苏眠一抖，便知自己今儿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可偏偏，她是主子，她是奴才。

  除了忍，别无他法。

  绿梅冷笑，收到贤妃的示意，高高抬起手，力道不小的巴掌眼看着就要落到苏眠脸上。

  苏眠紧紧闭起眼，却不敢躲。

  早知皇宫就是人吃人的地方，她们做奴才的，只能由得主子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与蝼蚁无异。

  可……好不甘心啊！

  骨节清晰的隆起，不由得抓紧了衣裙，准备承受这一巴掌。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报唱，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苏眠顿停的心瞬间狂跳，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幸好！

  转眼之间，所有人立刻收了咄咄逼人，一瞬间变得如沐春风。

  贤妃也从步辇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福身，“臣妾拜见陛下。”

  龙辇并未落地，萧衍幽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看到苏眠白皙的下颚上那一抹红痕，眸色倏地一沉。

  又看着跪在苏眠身边的内侍，眉间一紧，自御辇溢出的森然让众人不由得汗毛倒立。

  萧衍没有叫贤妃起来，只让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如同她刚才对苏眠那般。

  贤妃努力维持着半屈膝的姿势，比苏眠刚才还要辛苦。

  但萧衍不让她起身，她自然也不敢动。

  可终究是养尊处优的妃子，很快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整个人趴在宫道上。

  贤妃脸上一热，整个人狼狈又难堪。

  苏眠下意识的抬头，蓦然对上御辇中的目光，身子一僵。

  萧衍眸色微亮，苏眠却慌张的低下头，不敢再动。

  “皇上~”不似方才的凌厉，贤妃带着委屈唤着萧衍。

  “起吧。”萧衍这才淡淡的收回目光，“怎么回事？”

  贤妃知道是在问苏眠的事，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雍容，却忍不住抓皱了袖口。

  “是那个婢子，目无尊卑，不敬臣妾，臣妾这才……”

  萧衍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苏眠。

  “你可知她是凤仪宫的人？”

  “臣、臣妾……”

  贤妃脸上忽然一白。

  皇后虽然无宠，但萧衍向来极重秩序，从来都不让后宫嫔妃凌驾在皇后之上。

  萧衍坐在高高的御辇上，慵懒的目光逐渐冷厉，让贤妃不自觉低下头。

  “皇后体弱，朕让你代掌六宫，不是让你骑到皇后头上！”

  “臣妾知错！”

  贤妃立刻跪下，连最后一丁点儿傲气也没了。

  萧衍的目光又落在刚才捏着苏眠下巴的内侍身上，片刻之后，才一挥手。

  贤妃煞白着脸又行了礼，这才带着人急忙离开。

  明黄色的帘子落下，御辇中传来三下敲击，缓缓走远。

  看着远去的御辇，苏眠活动了下腿，捧着雪缎往凤仪宫去。

  修长的指骨轻掀起帘子，狭长的眼尾扫向宫道上一瘸一拐的苏眠。

  “怀恩。”

  怀恩立刻三两步上前，得了萧衍的吩咐，连忙应着。

  萧衍慵懒的坐在御辇中，想起方才捏着苏眠下巴的内侍，眉间一拧，随手招来一个人。

  “皇上？”

  “今晚雪岫宫掌灯。”

  雪岫宫，乃贤妃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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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姑娘、苏姑娘。”

  苏眠因着膝盖的伤，本就走得慢，怀恩很快就赶上了。

  “怀恩大监。”

  捧着雪缎就要行礼，怀恩立刻后退两步，摆了摆手，“哎哟哟，可使不得，使不得！”

  从袖中拿出一个翠色瓷瓶，双手捧着，递到苏眠面前。

  “这药，活血化瘀，治跌打损伤最好，姑娘收好。”

  “这……”

  苏眠下意识的掐着指尖儿，看着过分精致的瓶子。

  这哪里是药，简直是暴风眼！

  可看怀恩的样子，自己若不接，不说那一位，就是拂了怀恩的脸面，自己也不好过。

  苏眠紧抿着唇，犹豫着，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大监。”

  怀恩却是“嘿嘿”一笑，“姑娘可谢错人了。”

  一甩浮沉，笑得更是亲切。

  “陛下心细，瞧出苏姑娘腿上不适，特地让小的送来，姑娘要谢，应该谢陛下才是。”

  真的是皇上？

  苏眠一愣，只觉得手上的瓷瓶似有千斤重，又烫手的过分。

  “在下告退。”

  苏眠看着手上的瓷瓶，忽然觉得身上好像压了一块大石一样，叫她喘不过气。

  皇后想用她博宠，可若让皇后看见皇上给的药，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一边想着，只好将药揣进怀中藏好，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刚藏好了药，捧起雪缎正要回凤仪宫，谁知膝盖突然一痛，身子一斜，整个人往一边栽去。

  苏眠急忙抱紧怀中的雪缎，不让它们被弄脏。

  “小心！”

  跌倒之际，歪斜的身子被人扶住。

  苏眠刚站稳，便后退两步，“拜见大人。”

  此人身上背着医药箱，身后还跟着小童，如此看来，应是太医院的御医。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也向苏眠拱了拱手。

  徐清远看了眼苏眠悄悄的活动着双腿，沉吟了下，“敢问姑娘可是受伤了？”

  苏眠点点头，“跪久了，不碍事的。”

  “姑娘稍等。”

  立刻吩咐身后的小童，“拿药给姑娘。知道该拿什么药吗？”

  小童稚气未脱，却装作老成的摇头晃脑，“知道的师傅，应该用散淤膏。”

  徐清远点点头，看了眼苏眠。

  “姑娘收下吧，这散淤膏不仅可以活血化瘀，还能除湿去潮，用上三天便可如常。”

  见苏眠退后两步却不敢接，徐清远叹一声。

  “我深知宫中不易，这药是宫婢内侍们用的，你且拿着，无妨的。”

  苏眠眼下一热，宫中偶尔的温情，足以叫她动容。

  遂将那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多谢大人。”

  徐清远又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苏眠看着手里的粗瓷瓶子，内宫中等级严苛，即便是用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和主子们的药也要区分。

  除非是赏赐。

  若用了主子们才能用的药，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凤仪宫

  苏眠将雪缎交给秋儿，才一瘸一拐的下去。

  “娘娘。”

  皇后看了眼秋儿手上的雪缎，“放库房去。”

  又随意拨弄着茶盏，“苏眠如何了？”

  秋儿一笑，“她一瘸一拐的，定是被贤妃整治过了。”

  皇后扬起唇角。

  好歹做了萧衍几年皇后，他那些妃子们的习惯又怎能不了解？

  这个时候，苏眠从内务府出来回凤仪宫，必然会走那条宫道，必然会遇上贤妃。

  皇上昨晚又因着苏眠留宿在自己这里，贤妃不出手教训才怪！

  皇后又喝了一口茶，只觉得今日的茶都清香了许多。

  雪岫宫

  贤妃没想到今日被萧衍责备，居然还能侍寝？

  自然兴高采烈的准备了一番。

  萧衍刚踏进雪岫宫，贤妃便娇笑着迎了上去。

  “皇上。”

  谁知还未进殿，一内侍不知怎的摔倒在石阶上，磕烂了头不算，血还溅到了龙靴上。

  “皇上恕罪！娘娘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萧衍步子一顿，拧着眉重重一哼。

  “该死？那就不必活了！”

  怀恩立刻上前，“来呀，把这脏东西乱棍打死，也好叫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那内侍被捂着嘴，拖到了后院。

  “扫兴！”

  萧衍眉间泛冷，一甩袖，转身出了雪岫宫。

  怀恩急忙跟上，心里忍不住冷笑。

  哼哼，这贤妃也是在高位久了，忘了后宫唯一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人。

  他老人家瞧上眼的，她偏偏还要动？

  今儿只动了内侍，已经给林太傅留足了脸面。

  啧啧啧！

  贤妃娘娘可不要不知足啊！

  “皇、皇上？”

  贤妃错愕的愣在当扬，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向后院看去。

  刚才那个被乱棍打死的内侍，不就是今天捏着苏眠下巴的？

  果然，当那个内侍被拖出去时，袖子血淋淋的，已经没了双手。

  贤妃顿时软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