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全性四老，初见生嫌隙

  无根生见时机成熟，便召集了自己手下最核心的几位元老级人物，在一处宽敞的溶洞大厅内，准备正式将林羽介绍给众人。

  林羽跟在无根生身后，走入大厅。

  厅内点着数十支牛油大烛，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几张石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

  东首第一位，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丑陋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气息阴冷暴戾，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仅仅是坐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杀气腾腾，让人不敢直视。

  无根生低声介绍道：

  “这位是白鹄梁挺，咱们全性里最顶尖的杀手，机关术和符箓都是大宗师。”

  林羽心中了然，这就是那个心理扭曲的白鹄梁挺。

  梁挺的下手边，坐着一个穿着道袍，却又留着长发，打扮不伦不类的中年女人。

  她相貌平平，但气质很奇特，身上既有道家的清静，又有佛门的慈悲，甚至还带着几分儒生的书卷气，三教九流的气息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莫名居士，吴曼。精通各家学说，手段驳杂得很。”

  再往下，是一个枯瘦的光头老者，留着一把山羊白须，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他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长鸣野干，苑金贵。老家伙最爱嚼舌根，一手炼器的本事倒是不错。”

  最后一位，则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须发皆白。

  满脸沟壑纵横，气息内敛，双手却异常宽大，指节粗壮，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手上功夫。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

  “鬼手王，王耀祖，李慕玄的师父。”

  除了这四位元老，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女的约莫十七八岁，梳着双丫髻，容貌清秀，正是无根生的贴身小迷妹，梅金凤。

  男的则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吊儿郎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正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全性元老，恶童夏柳青。

  众人见无根生和林羽进来，纷纷起身。

  “掌门。”

  无根生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拉着林羽站到最前方，朗声宣布道：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认的结义兄弟，林羽。

  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新全性的二当家，地位与我等同，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此言一出，满扬皆惊。

  梅金凤和夏柳青这两个晚辈还好，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林羽。

  而那四位元老，脸色却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鬼手王耀祖依旧沉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吴曼则是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审视。

  反应最激烈的，是苑金贵和梁挺。

  “哈！”

  苑金贵怪笑一声，手中的铁胆转得飞快：

  “掌门，您这是在哪儿找来的小白脸？结个拜，就成二当家了？

  咱们这些跟着您出生入死的老家伙，倒成了外人？”

  他的话阴阳怪气，充满了挑拨的意味。

  而梁挺则更加直接，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羽，声音如同两块冰坨在摩擦：

  “二当家？就凭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身上连点血腥味都没有。

  掌门，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一股狂暴的杀气轰然爆发，直冲林羽而去！

  “小子，想当二把手，得先问问我梁挺！”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林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挑衅的梁挺，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副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梁挺。

  “你在找死！”

  梁挺身上黑气缭绕，整个人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便出现在林羽身后，一只枯瘦的手爪缠绕着黑色的炁，如同索命的鬼爪，直掏林羽的心窝！

  然而，他的手爪在距离林羽后心还有三寸地方的时候，眼前却是一花，林羽已经鬼魅般闪到一旁，声音悠悠传来。

  “杀人，很有意思吗？”

  林羽淡淡地问道。

  梁挺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当然！看着那些人在我手下哀嚎、恐惧、绝望，那种感觉，比干什么都爽！”

  “是吗？”

  林羽轻笑一声，“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找不到玩具的可怜虫罢了。

  因为内心空虚得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靠杀戮这种最廉价、最原始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懂什么？！”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梁挺的痛处，他怒吼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当然懂。”

  林羽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林羽说道，“我让你体验一件，比杀戮更‘快乐’的事情。

  如果我做到了，从今往后，你梁挺，就听我的号令。

  如果我做不到，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来取。如何？”

  “哈哈哈哈！”

  梁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狂笑起来，“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神仙手段！”

  他收回手，抱着双臂，一脸讥讽地看着林羽，等着看他出丑。

  苑金贵和吴曼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知道这个新来的二当家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林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梁挺面前，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梁挺见状，脸上的讥讽更浓，嗤笑道：“装神弄鬼！还想玩出阳神那一套？

  告诉你，上一个敢在我面前玩神魂出窍的家伙，现在全家投胎都十几年了！”

  他话音刚落，林羽身上那股原本收敛到极致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宏大、纯净、仿佛来自更高维度，俯瞰众生的神圣意志，以林羽为中心，无声无息地降临！

  伍柳出阳神！

  顶级的出阳神，不仅可以让自己灵魂出窍，更可以强行将他人的神魂从肉身中剥离！

  梁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那引以为傲，足以抵御寻常精神冲击的暴戾心神，在这股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粒尘埃！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不是伍柳派的阳神！”

  恐惧第一次，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爬满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想抵抗，想逃离，却骇然发现，自己的精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从肉体中硬生生“摘”了出来！

  嗡——！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扭曲、崩解、化作无尽的黑暗。

  他的意识，被那股无可匹敌、无可违逆的伟力，粗暴地拽入了一个由林羽意志所构筑的精神内景！

  在林羽构建的精神内景中，梁挺开始了千百次的轮回。

  他成了九五之尊的帝王，坐拥天下，却在无尽的猜忌与孤独中死去。

  他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金玉满堂，却因子嗣争产，晚景凄凉。

  他成了名满天下的大侠，受万人敬仰，却最终被至亲好友背叛，身败名裂。

  他成了快意恩仇的剑客，一人一剑，杀尽所有看不顺眼的人，但当他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感到的却只有无尽的空虚与茫然。

  ……

  无论哪一种人生，无论他拥有什么，都无法填补他内心那巨大的空洞，无法让他感到真正的快乐。

  杀戮带来的快感，在这些经历面前，显得廉价而苍白。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在无尽的虚无中时，扬景再变。

  这一次，他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猎户，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他相貌依旧丑陋，但有一个不嫌弃他的妻子，和一个刚会走路的儿子。

  生活很清贫，每天打猎、耕作，日子平淡如水。

  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的平静。看着妻子缝补衣服时温柔的侧脸，听着儿子咿咿呀呀地喊着“爹”，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温暖”的情感，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一天，一伙山匪闯进了村子，烧杀抢掠。

  当一个山匪狞笑着举刀砍向他的妻儿时，梁挺疯了。

  他抓起猎叉，用尽全身力气，平生第一次，不是为了空虚，不是为了快感，而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而去杀人。

  当他将猎叉捅进匪徒胸膛的那一刻，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杀戮都要炽热、都要猛烈的情感，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空洞的快感，而是一种燃烧生命的意义感！

  他最终力竭而死，但临死前，看着被村民救下的妻儿，他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有生以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正满足的笑容。

  ……

  现实世界。

  “噗通”一声。

  梁挺浑身瘫软，跪倒在地。

  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眼中的暴戾、乖张、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