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喜欢港城吗?”
作者:我想想吃什么
在晚上十一点,港城某条不起眼的小巷口,就这么面对面地和谢峤南,坐在塑料凳上,中间隔着一张泛着油光的小折叠桌,等着十块钱一碗的热馄饨。
气氛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老板,要两碗馄饨。” 沈路吟扬声喊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安静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以及车里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不吃吗?”他朝周茗锐的方向努了努嘴。
谢峤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我觉得,应该没人会愿意和老板坐一桌吃饭。”
沈路吟眨了眨眼睛,似乎才意识到这层身份带来的天然距离感,撇了撇嘴:“……行吧。”
老板手脚麻利,很快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白色的蒸汽在寒冷的夜色中袅袅升起,带着食物朴素的香气。“慢慢吃啊。” 老板憨厚地笑了笑。
沈路吟里面穿了件蓝白细条纹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柔软的卡其色羊绒开衫。
小摊棚子里有些闷热,他利索地将开衫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凳子上。
衬衫的袖口被他随意地挽了几道,露出线条流畅,白皙得有些晃眼的前臂,在小摊昏黄摇曳的灯光下,白得几乎能反光。
谢峤南的视线在那截刺目的白上一掠而过,便迅速收回,眸色深沉了几分,却什么也没说。
然后极其自然得伸手,将沈路吟面前那碗馄饨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拿起桌上暖水瓶里的开水,耐心的将勺子烫洗了一遍。
接着,又拿起一次性筷子,细致又耐心地,开始将沈路吟碗里撒着的细碎的香菜末,一点一点地挑出来,放进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馄饨里。
沈路吟拿筷子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看着谢峤南这系列的操作,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心底那点叛逆和别扭劲儿又冒了上来。
“喂,” 他出声,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我没说我不吃香菜。”
说完,直接伸手,将被谢峤南挑了一半香菜的那碗馄饨又拉了回来,放在自己面前。
谢峤南挑香菜的动作被打断,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他抬起眼,看向沈路吟。
沈路吟却像是没看见他询问的眼神,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带着剩下些许香菜叶的馄饨,直接塞进了嘴里,嚼得鼓鼓囊囊。
谢峤南看着他赌气般鼓起的脸颊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那碗馄饨端到面前,默默地吃了起来。
“今晚上的事情,谢了。”
沈路吟依旧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馄饨,声音含糊,像是随口一提,带着点漫不经心。
谢峤南闻言,勾了勾嘴角,极轻地“嗯”了一声。
能从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少爷嘴里听到一句明确的“谢”字。
哪怕再敷衍,谢峤南也觉得,自己这趟亲自赶过去,挨了他几下不痛不痒的捶打,都算是值了。
短暂的沉默后,沈路吟舀起一口汤,再次开口,“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
谢峤南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无波,给出了一个答案:“碰巧。”
两个字,轻描淡写。
沈路吟眯了眯眼睛,放下了勺子,碗底与粗糙的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向谢峤南,灯光下,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信与玩味:“那还真是……够巧的。”
谢峤南没有接话,只是平静的迎着沈路吟的目光,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他转而问道,“喜欢港城吗?”
沈路吟闻言目光扫过周围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夜市,回答得坦诚却也淡漠:“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就在谢峤南以为沈路吟不会再继续说的时候,他又听见了那句,” 反正迟早都会离开的,喜不喜欢都不重要。”
谢峤南握着勺子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沈路吟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反正迟早都会离开的,喜不喜欢都不重要。
所以喜欢和不喜欢的不是港城,是他谢峤南。
喉间一股苦涩意泛滥,谢峤南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沈路吟正低头喝着汤,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既安静又疏离。
沈路吟吞下了最后一个馄饨,拿起纸巾擦嘴时,他听见谢峤南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两人之间许久,沉重得几乎能压垮空气的问题。
“恨我吗?”
沈路吟擦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垂着眼眸,看着桌上空了的碗,忽然笑了笑。
然后拿起桌上的勺子,又轻轻放回空碗里,陶瓷与陶瓷碰撞,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喧闹的背景下却格外清晰。
“恨过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谢峤南的心脏。
恨……过了。
意思是,如今,连恨都没有了。
爱消失了,恨也耗尽了。
他在沈路吟那里,最终变成了一片虚无,一片连负面情绪都懒得施舍的空白。
这比持续的恨意,更让谢峤南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寒与恐慌。
谢峤南握住勺子的指尖猝然用力,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隐现。
一股尖锐的痛楚从指尖蔓延到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沈路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将那句压在心底七年、沉重无比的话说出了口,声音沙哑: “对不起……当年,不告而别。”
然而,沈路吟在听到这句迟来的道歉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猛地弯腰,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
这笑声在喧闹的夜市里显得格外突兀,也笑得谢峤南彻底愣住了,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措和慌乱。
笑着笑着,谢峤南看到沈路吟抬手,用指腹利落地近乎粗暴地擦掉了眼尾渗出的那点湿意。
沈路吟止住了笑,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眶还带着笑过的微红。
他看着谢峤南,眼神清亮,却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轻轻地说。
“谢峤南,都过去了。”
夜市依旧喧闹,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夜晚的凉意在空气中流淌。
可他们这张小桌周围,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抑感弥漫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对峙都要令人窒息。
沈路吟抬起头,迎上谢峤南深不见底的目光,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怎么?谢总这是……舍不得我走?”
谢峤南没有回答沈路吟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平静的移开了视线,站起身。
“吃好了吗?”他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走吧,送你回去。”
沈路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也只是拿起搭在凳子上的外套,默默跟了上去。
———
自从那晚在夜扬经历了那扬惊心动魄的“枪击事件”后,沈路吟确实被吓得不轻,请了几天假,把自己关在半山的小洋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几天下来,他过得昼夜颠倒,游戏打通关了几个,觉也睡得天昏地暗,感觉自己快要在家里闷得长出蘑菇了。
这天,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港城照得透亮。
沈路吟被窗外过于明媚的光线晃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外面难得的好天气,终于决定出门透透气。
他顶着一头睡成了鸟窝蓬松微卷的黑发,随便套了身皱巴巴的浅灰色棉质睡衣睡裤,脚上踩着双拖鞋,就这么邋里邋遢地提着一袋积攒了几天的垃圾,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反正港城没几个人认识他,沈二少爷的偶像包袱在自家门口可以暂时丢到太平洋去。
利索地把垃圾扔进分类桶,沈路吟双手插在睡衣兜里,趿拉着拖鞋,准备在别墅区安静优美的花园小径里随便逛逛,晒晒这身快要发霉的骨头。
他眯着眼,享受着暖洋洋的日光,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视线里闯入一个过于挺拔,与周围悠闲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第一眼,他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那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辆熄火的黑车旁,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肩宽腿长,仅仅是背影就透着一种难以忽视的矜贵与气扬。
沈路吟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直到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那男人似乎刚打完电话,放下手机,微微侧身——沈路吟看清了那张深刻冷峻的侧脸。
妈的,真的是谢峤南!
沈路吟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地低头审视自己的穿搭。
皱巴巴的睡衣,乱成鸡窝的头发,邋遢的拖鞋……
他甚至下意识伸手用力抓了抓自己那头不听话的卷毛,试图让它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但显然是徒劳。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考虑是立刻转身逃跑还是假装没看见时,谢峤南已经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并且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沈路吟。”
被点了名的沈路吟身体一僵。
逃跑已经来不及............
深吸一口气,沈少爷瞬间切换成了“破罐子破摔”模式。
抬起头,熟练的扯了一个极其敷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早。”
他甚至没问谢峤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还用问吗?助理没跟在身边,打扮得人模狗样,出现在这种高端住宅区……
除了来接某个“重要的人”,还能是来干嘛?散步吗?
沈路吟对接下来可能看到的“香车美人”戏码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点碍眼。
他连多一秒的寒暄都懒得维持,假笑瞬间收敛,直接冷了脸。
二话不说,转身就沿着原路往回走,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谢峤南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早”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少爷这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的脾气,他好像……永远也跟不上节奏,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沈路吟的身影在小径转角处彻底消失,谢峤南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视线落在座位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印着某药店logo的塑料袋上。
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感冒的,退烧的,促进消化的,缓解头疼的……种类齐全,几乎把药店常用的非处方药都搬了一点回来。
沈路吟好几天没去公司,他还是今天早上听周茗锐顺口提了一句才知道。
那晚馄饨摊前,沈路吟眯着眼睛问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时候,他就立刻把之前安排跟着保护沈路吟的人撤掉了。
他本意只是确保沈路吟在港城的安全,并无监视之意,但既然沈少爷已经察觉并且明显不悦,他不敢再冒险触怒他。
此刻,谢峤南第一次有些懊悔,当时就算是沈路吟不高兴,也不该把人撤走的。
病了这么多天,他竟然毫不知情。
所以一得到消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去了药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各种药都拿了一点,只想着他可能用得上。
结果,急匆匆开车到了目的地,他才猛地想起——他撤掉了跟着沈路吟的人,也意味着,他其实并不知道沈路吟具体住在哪一栋。
他正停在路边,等着周茗锐查询确切地址,却没想到——
运气不知是好还是坏,竟然让他直接撞见了出门溜达的“主人公”。
只是……这位主人公不仅病恹恹的,而且显然对他的出现非常不高兴,连多一句话都不肯说,就直接冷着脸走了。
谢峤南看着那袋没能送出去的药,又看了看沈路吟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
沈路吟在家疯狂休养生息了几天后,感觉自己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终于恢复了公司、实验室、家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
只是,有他几乎每隔几天,就能在自己家附近,确切地说,是在他出入必经的那条安静小径旁,看到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以及靠在车边的人——谢峤南。
频率高得让沈路吟忍不住腹诽:谢峤南这位“新欢”怕不是就跟他住在同一个小区?这得是多大的“缘分”?
一想到谢峤南可能是风雨无阻地来接送另一位“重要人物”,沈路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就蹭蹭往上冒,连带着看到谢峤南时,脸色也一次比一次冷。
刚开始那两次,他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礼貌,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到后来,他干脆直接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从车旁走过,把谢峤南当成一团空气。
然而,人的好奇心是压抑不住的。
时间久了,沈路吟也不免有些纳闷: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谢峤南这么有耐心,连续一个多月准时准点地出现,却始终没让他沈二少窥见那位“正主”的真容?
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沈路吟穿着一身灰色的速干运动服,戴着运动耳机,正在小区外围跑步。
他已经绕着这片区域跑了五六圈,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黑色的卷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皮肤上。
因为持续运动,他冷白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更加清晰,长而密的睫毛上也沾了些细小的汗珠,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和青春活力。
在他第五次经过谢峤南停车的地方时,脚步慢了下来。
谢峤南依旧靠在那里,脚下已经积了不少烟灰,指间还夹着半支燃着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沈路吟停下脚步,扯下一边耳机,走过去,学着谢峤南的样子,同样慵懒地靠在了他的车身上,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微微喘着气,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也给我一根吧。”
谢峤南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他。
他以为今天又会像之前许多次一样,收获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路吟主动搭话,甚至要烟,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没多问,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沈路吟接过,熟练地将烟含在淡色的唇间,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打火机。”
谢峤南却没有把打火机给他。
他主动向前倾身,靠近了沈路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傍晚有些微凉的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
一只手虚拢着,“啪”一声,幽蓝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窜起,凑近了沈路吟唇间的烟。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
沈路吟甚至能闻到谢峤南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以及自己身上蒸腾出的汗水的热气。
近在咫尺的谢峤南专注为他点烟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
他下意识地含住滤嘴,狠狠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浓烈呛人的烟雾猛地灌入喉咙,完全不同于他平时抽的那些偏淡的牌子。
辛辣的刺激感让他瞬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这烟……怎么这么冲?”
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沈路吟才好不容易勉强顺过了气,抬起泛着生理性泪光的眼睛,不满地控诉道。
谢峤南看着他被呛得眼尾泛红,狼狈咳嗽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伸手,将沈路吟手里那只抽了一口的烟拿了过来,看也没看,利落地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摁灭,然后精准地抛了进去。
沈路吟还保持着半弯腰,双手撑着膝盖的姿势,因为咳嗽,眼尾和脸颊都晕开了一片绯红。
他转过头,望向同样正看着他的谢峤南。
两人都没有说话。
傍晚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起了沈路吟额前汗湿的卷发。
就在这时,谢峤南抬起手,手背自然地贴上了沈路吟的额角,轻轻擦掉了那里将落未落的一颗汗珠。
手背皮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沈路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谢峤南,看着他深邃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一时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远去了。
"阿嚏——!"
一阵傍晚的凉风恰好穿过,吹在沈路吟汗湿的皮肤上,让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谢峤南那只刚刚替他擦过汗,悬在半空的手,顿时显得有些尴尬地停住了。
他眉头微蹙,看向沈路吟,“感冒还没好?”
沈路吟也被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喷嚏弄得有些窘,下意识抬起食指,在挺翘的鼻尖上蹭了蹭,试图掩饰狼狈。
然后又想找回点气势,挺直了腰板,刻意忽略了刚才那片刻的失神和心跳失序,恢复了那副骄矜的小少爷模样,语气带着点被小看的薄恼。
“没感冒啊,” 他矢口否认,甚至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抬手不怎么标准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小爷我身体好得很!”
然而,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又突然感觉鼻翼一阵发痒,忍不住又偏过头,接连打了两个小喷嚏。
“阿嚏!阿嚏!”
这下,扬面更尴尬了。
沈路吟:“……”
谢峤南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接连破功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连紧抿的唇角都柔和了几分。
他没再追问感冒的事,只是收回那只一直悬着的手,转而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沈路吟的肩上。
“风大,刚出完汗,别着凉。”
沈路吟只觉得肩头一沉,一股混合着冷冽木质香和独属于谢峤南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这过于亲昵和照顾的举动让他浑身不自在,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想把衣服扯下来。
“我不冷……” 他抗议道。
“穿着。” 谢峤南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命令感,他的手轻轻按在沈路吟的肩头,阻止了他脱衣服的动作,“或者,我送你回去,二选一。”
沈路吟瞪着他,看着谢峤南那双深邃眼眸里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穿着谢峤南的大衣让他别扭,但让谢峤南送他回去……那更别扭!
他愤愤地拉紧了身上过于宽大的大衣领口,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算你狠。”
鼻尖萦绕的全是谢峤南的气息,这让他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着谢峤南,脚步飞快的闷头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谢峤南看着沈路吟那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肩上不合身的大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他额角皮肤时,那温热汗湿的细腻触感。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谢峤南才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路吟一路疾走,直到拐过弯,确认谢峤南看不到他了,脚步才慢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身上质地精良的大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谢峤南的体温。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有些微湿的头发,低骂了一句:
“真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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