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慰藉洗涤

  “好的，现在人齐了，可以请您开启会议章程了，韦斯顿先生。”

  伊德闻声抬头，看向屏幕。

  此刻正进行着的议程中，参与其中的人员皆是他暂时拟定的亚太区高管，视频里主要讨论围绕的全是在Z国市扬拓展的预设。

  几位在韦斯顿集团总部奋斗了将近二十多年的老资历人物，绞尽脑汁地构思着深化本土化与Z国合作协同并进的积极战略。

  新官上任三把火，由于他们都不清楚伊德的统管路数，几人心领神会同声共气地留了个心眼子，言语间总是带着好似不经意的试探与审视。

  伊德蓝灰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屏幕内每一个发言人的神情细节，犀利的眼神无一例外地留意着他们的动作变化，一言不发，仅静静听完所有人抛出的市扬数据，才颔首开口，“约瑟夫，你再详细细化下自己的汇报重点。”

  被点到名的人虎躯一震，自己也不理解怎么就被个毛头小子震慑住了，分明论资排辈以阅历来讲，他才是那个老成持重饱经世故前辈。

  不管内心如何蛐蛐嘀咕，表面上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启唇介绍起来。

  伊德专注盯梢的感觉，颇有埋伏在冰面上瞄准猎物的气势，他可不管面对的人精有多少年工龄，径自快速吸收着重要的信息。

  与此同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控笔有度地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要点，偶尔言简意赅地回应几句，或附和赞同或反驳提问，甚至每一个问题都能精准地切中肯綮。

  约瑟夫语速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呈报完毕，他才敢无声无息地小幅度松了口气。

  “成本控制模型需要引入动态变量，不能投机取巧套用美国那边的市扬模板，我需要看到的是灵活的供应链方案，就你目前所说的，我看不到一点具有前瞻性的优化趋势。”伊德淡漠严肃地总结出自己的观点，“你的见解结论我短期内不敢苟同。”

  “马丁，到你的轮次了。”伊德做出请讲的手势，“参照约瑟夫那样，再为我扩展出一些有实质性的内容听听，我不要虚浮表面张口就来的大饼。”

  被他锐利精准的眼眸所慑服，没想到他能如此准确地找出‘刺头’。

  刚刚还振振有词在内心发泄吐槽不屑一顾的人，畏畏缩缩地收起自己的傲慢轻视的态度，一个个变得噤若寒蝉，明白伊德这是给他们立威来了，看他冷酷无情铁面无私，丝毫不顾及自持身份的几位元老级人物，面色渐渐凝重。

  “以上，是我所收集的所有内容。”被叫到的人冷汗直冒，强撑着将数据报告流畅地顺了下来，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伊德的审判。

  伊德扬了扬唇角，“辛苦。”

  在对方面露喜色的时候，话锋骤然一转，“可是关于细分市扬消费者行为洞察的报告，挖掘深度远远不够，你们也不过是将一些肉眼可见的浅显层次内容搬到台面上来美化一番，话说得漂亮，实则全无用处，都是花拳绣腿。”

  他注视着马丁突然僵住的面庞，自认缓和了不少语气，不容置喙地转了转笔，“重新做，下周我要看到2.0版本。”

  打量着他似乎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伊德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位准备，“比伯，请展示。”

  耳朵里源源不断地接受着他们的补报，伊德同样不甘示弱地随之集中精神，鞍不离马，甲不离身，宛如猎豹一样迅捷地做出自己判断。

  听罢，一针见血地传达出他的主见，“你不觉得自己统计的数据杂乱无章吗？听得人毫无头绪。”

  刻意地停滞了一下言语，“我希望你是抱着专业端正的态度在和我正儿八经地交谈。”

  “成本控制不能以牺牲亚太区新市扬的拓展速度为代价，关于中国市扬消费者的偏好分析也十分敷衍，如果你不能胜任这个强度的岗位，我可以为你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

  众人亲眼目睹着他从一个在冰层上征战的王者，从善如流地转变于宏观趋势中运筹帷幄的商业决策者，完全不突兀，当下听到他类似于威胁的恶魔低语，通通绷紧了神经。

  良久，会议暂停，伊德得空允许自己短暂地松懈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他和梅梓清在尼亚加拉前的合影，一处仿佛是超级飞侠总部的悬崖瀑布。

  水汽氤氲中，她的笑容分外灿烂，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样子，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好像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不顺心，被那群不成气候还自作聪明的家伙闹出的烦躁感在顷刻间被抚平。

  另一种意义上的时间可以治愈一切，缓了缓心情，等人相继归位，会议承接上轮继续深化推进，伊德事无巨细地把涉及牵扯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向完整过了一遍，确保数值准确，将出错率降低至最低。

  异国恋好似漫长的远程诊疗，积极考验着两人精准的配合与耐心，虽然相互理解但总有些微小的病灶悄然滋生。

  今天是由球队集体商讨过后，最终决定下训练周期频次的其中一天，伊德匆匆赶到更衣室换好了装备，恰逢卢卡斯姗姗来迟，便顺势等着他一道儿出发。

  “伊德，我太佩服你了，真的。”卢卡斯抬头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系冰鞋的鞋口。

  “怎么说？何来此言？”莫名其妙地睨着他，对他没头没尾的话摸不着思绪。

  “你看你一会儿跑球队，一会儿处理公务的，要是我的话早就分身乏术了，你竟然就保持这样坚持了如此之久。”卢卡斯站起身，蹦了蹦，“而且与之前Mia回国相比，你这回淡定得多了。”

  伊德耸了耸肩，一派轻松地佯装了无所谓地开口道：“洒洒水啦，更遑论球队不是也采取了特殊措施了吗？以后我的出扬频率会大大降低，总的来讲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怎么会不想念呢？可现在梅梓清自己的工作也劳心劳力，焦头烂额，他们两个人委实各有难处。

  见他还打算发表什么感言，伊德眼疾手快地岔开话题，“好了就走吧，他们都在等我们了估计。”

  日暮降临，伊德刚刚结束恢复性理疗，从熟悉的室内解脱出来，启程预备回公寓休整。

  进门径直走向沙发，身体舒展地躺下。纵观全天，眼下着实是属于他最静谧安心的时光。固然身体叫嚣着休息，但他的精神却执拗地维系着一根弦，支撑他完成今日最重要的一道程序。

  翻开电脑，在视频接通之际，屏幕那端蓦地出现梅梓清旖丽的脸庞。明明只有两天没打电话，她就似乎清瘦了一些，“嘿。” 伊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夜色渐渐深沉，多伦多的月光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没有开大灯，仅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里面映出梅梓清穿着丝质睡裙的身影。

  “刚训练完？还是刚开完会？” 注意到他有些嘶哑的嗓音，她心疼地问。

  “今天是训练日。” 尽管他一开始就把日程表发给女朋友过目了一遍，眼下察觉到她没能记住的事实，忍不住有些失落，但伊德也能体谅梅梓清的繁忙，索性轻描淡写地掠过不适，“你今天顺利吗？你的上级还有没有给你出难题？”

  不想让她再受其余杂事的影响，他语调打趣地说道。

  “最近好多了，总算给我熬出了苗头，不用像一开始那天日日打回重写了！”梅梓清扬眉吐气般地挥了挥拳头，诚然不会有人偷听，习惯使然她依旧小声地说着悄悄话，“而且我怀疑他快给我折服了。”

  说完按捺不住地小小得瑟了一把，对着伊德挑了挑眉梢，饱含等待挨夸的暗示。

  “不愧是你！”了然地配合着夸赞出声，“谁能不被你出色的才华所震撼倾倒呢？”

  心满意足的窃笑了几声，“之前实在是太难熬了，我真的受不了永无止境的推翻重开，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整理一份材料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成分啊！”蹙了蹙眉，愤懑不平地抱怨道。

  听着耳边好似念经一样的喋喋不休吐槽，“……”伊德罕见地噎了噎没有附和，难得沉默不语了须臾。

  毕竟梅梓清的话某种意义上也点到了他，不久前，他才痛斥了一波员工，强硬要求那几个人另起炉灶从头做起。

  知道女朋友绝对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有些莫名心虚。

  “你怎么不说话了，伊德？”梅梓清吐槽的话语戛然而止，打量起屏幕里宛如木头人一般的男人。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摇了摇头，温柔地另起话头，“倒是没想到明明才过了短短一个月不到，我们周围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论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中，属于是各个方面都沾点边。

  “我不是暂退补位席了吗？今天冰上训练的时候丹尼差点发火，”伊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那小子总是慢半拍反应跟不上卢卡斯他们的节奏……”

  梅梓清也没太在意，注意力顿时被目前的话茬所吸引，“我是觉得他不会成为下一个你了，能打出属于他自己的特色已经来之不易，难如登天了。”

  嘴甜地话传到伊德的耳朵里，听得他说是心花怒放也不为过。

  两人趁着梅梓清还没到上班出发的时间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就在她径自和他分享起一些工作中有趣的小事时，对面的画面忽然轻微晃动了起来，伊德调整了下姿势，镜头扫过他牛仔裤下紧绷的大腿肌肉。

  当伊德重新出现在取景框里时，电脑已然被掰成了另一个角度，好似被放置在了某个低处位置，梅梓清合理怀疑是小矮凳，仰拍的角度让他滚动的喉结显得格外性感。

  伊德斜靠在真皮沙发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衬衫领口的纽扣不知何时解开了几颗。

  “？”心底有一缕难以置信的猜测，但她选择保守‘治疗’，“你那边……开热空调了？”

  沉沉地低笑了几下，“怎么会是空调呢？”他的呼吸明显加重，如有实质的听过耳机喷洒在她的耳蜗，整得她的脸瞬间通红，当头一棒的事实砸的她七荤八素分不清方向。

  “难为你了，伊德。”梅梓清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吐出了一句，“不然你先处理一下，我收拾收拾准备上班了？”

  伊德当然知道她企图逃避的心思，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仿佛要穿透虚拟屏障触碰她，“你走了，我一个人如何解决？只有你能帮我。”

  “去那么早干什么？”他微不可察地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你上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Mia，你可别骗我。”

  伊德忽然用气音叫住她，潮湿的眸光锁住镜头，“帮帮我？”裤子的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暗潮在瞳孔深处翻涌。

  梅梓清眼睁睁看着屏幕里那只青筋微露的大手缓缓探……边缘，等她终于意识到他手上的动作时，已经为时已晚。

  屏幕里是他绷紧的腹肌在镜头前起伏，耳机里则是他压抑的呼吸声混杂着她的名字，潜藏的思念化作细密的控诉从麦克风那端传来，滴进她的耳膜。

  “等等！”她慌乱地想要合上手机，虽然什么也没露，两人始终都是衣冠齐楚的样子，可是梅梓清的指尖却不由自主抚上自己发烫的颈脉。

  “马上。”

  良久过后，伊德倏然间弓起背脊，“给我个机会慰藉一下心灵。”

  喉间溢出半声哽咽的喘息，那双总是冷静指挥的蓝灰色眼睛此刻蒙着不舍地水雾，正死死盯在她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结束了，Mia。”

  她无意识舔过发干的下唇时，捕捉到了伊德从齿缝间漏出的低笑。

  浑身一个激灵，“现在我真要去上班了！要迟到了。”梅梓清顶着一张大红脸，嗔怒道：“下不为例，伊德?韦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