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心还是攻略

  这份沉甸甸的好，像一块巨石压在虞青心上。他上辈子习惯了等价交换，欠别人一分，便要加倍还回去，可如今这条捡回来的命，还有这汹涌到让他无措的宠爱，让他惶恐得夜不能寐。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能稍稍抚平心底那片巨大的亏欠，而且这也是个很好的攻略机会。

  终于等来了医生允许轻微活动的消息，虞青开始在苏明薇逼着他午睡的间隙，偷偷筹备“回礼”。他拜托一位心善的护士，辗转托人带了些特殊的材料，全程瞒着所有人，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扯动伤口耽误进度。

  给谢云庭的礼物，他筹备了最久。他记得谢云庭书房里摆着一方砚台，偶尔会在深夜练字，便托护士买了块质地温润的端砚原石，又找了打磨工具。因为右手不便，他只能用左手握着砂纸，一点点打磨原石的棱角。指尖被磨得发红起泡，他就用创可贴缠上继续，每一下打磨都带着虔诚的专注。最终成型的砚台不算完美，边缘还有些粗糙，但他在砚台底部，用左手笨拙地刻下“云庭”二字，字体虽歪斜，却力道扎实。他还在砚台旁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先生赠予的史书，我仍在读。”他不善言辞，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那份难得的知遇与关怀。

  给苏明薇的，是一串手作的珍珠手链。他记得苏明薇偶尔会摩挲手腕，似乎喜欢这类小巧的饰品。他托人买了淡水珍珠和银质配件，一颗颗挑选圆润的珠子，用细丝线仔细串起。因为手指无力，穿线时常常要试十几次才能成功，线绳勒得指尖发疼，他也毫不在意。每颗珍珠之间，他都细心地打了结，防止珠子滑动。手链做好后，他用丝绒盒子装起来，盒子里放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您插的花，我都记着。这串珠子，像您带来的光。”

  给谢凛的，是一块手工缝制的皮质钱夹。他知道谢凛常年穿西装，需要一个低调实用的钱夹。他买了柔软的黑色头层牛皮，凭着记忆里见过的款式，用剪刀一点点裁剪形状，再用针线仔细缝合。左手操作不便，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但他每一针都缝得格外牢固。他在钱夹内侧，用银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凛”字，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附带的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愿大哥诸事顺遂。”

  给谢琛的，是一本手写的医学笔记。他知道谢琛是医生，便凭着记忆和偷偷查阅的资料，用左手一笔一划地整理了常见的骨科护理知识，还在旁边画了简单的骨骼示意图。笔记里的字迹虽然歪斜，却密密麻麻写满了两本，每一页都透着认真。他在笔记扉页写道：“多谢二哥悉心照料，这本笔记，算是我的作业。”

  给谢睿的，是一把手工雕刻的木质匕首模型。他记得谢睿喜欢玩机车，性格张扬，便选了一块坚硬的桃木，一点点雕刻出匕首的形状，刀柄上还刻了简单的火焰纹路。因为力气不足，雕刻过程格外艰难，手指被刻刀划伤好几次，他却乐此不疲。模型做好后，他用砂纸打磨光滑，还在刀柄上系了一根红色的绳子。卡片上写着：“三哥，这个送给你，像你的样子。”

  那天傍晚，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谢家众人都在，苏明薇正给虞青削苹果，谢云庭坐在床边看报纸，谢凛和谢琛在低声交谈，谢睿则在刷手机。虞青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从枕头下拿出几个包装好的盒子，低着头，局促地递到每个人面前。

  “我……我做了点东西，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紧张。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明薇放下苹果，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那串珍珠手链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拿起手链，轻轻戴在手腕上，珠子温润的触感让她鼻头一酸：“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你的身体最重要，不用这样的。”

  谢云庭放下报纸，拿起那个砚台，指尖抚过粗糙的边缘和底部的刻字，沉默了许久。他能想象出虞青用左手一点点打磨的样子，那份用心，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让他动容。“有心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谢凛接过钱夹，打开看了一眼，指尖摩挲着内侧的绣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将钱夹收好，淡淡道：“好好养伤，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谢琛翻开那本医学笔记，看着里面歪斜却认真的字迹和示意图，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笔记做得很用心，不过有几处知识点可以再完善一下，等你好点了，我再给你讲讲。”

  谢睿拿起那个匕首模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突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点暴躁：“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手上还有伤，做这些破玩意儿干什么？！谁要你还人情了？！”

  虞青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白，他垂下头，手指紧紧揪着病号服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执拗：“我……我不能白受你们的好，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都是我用心做的……”

  “不值钱？”谢睿气得提高了音量，眼睛都红了，“你知不知道你做这些的时候，手有多疼？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非要用这些东西来换？！”

  虞青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苏明薇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抱住，哽咽道：“傻孩子，我们不要你的东西，我们只要你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谢云庭深吸一口气，走到虞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青儿，你是谢家的孩子，我们对你好，是应该的，不需要你还。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珍惜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虞青低垂的头顶，和苏明薇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声试探道：“以后……你要是愿意，没人的时候，可以试着叫我们‘爸爸’，‘妈妈’。”

  虞青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谢云庭，又看向泪流满面的苏明薇。“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在他喉咙里打转，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他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最终，他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苏明薇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苏明薇轻轻拍着他的背，哽咽道：“没关系，慢慢来，我们等你。”

  谢云庭看着他的样子，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虞青的头发。

  谢睿看着这一幕，烦躁地“啧”了一声，别过脸，用力揉了揉鼻子，低声骂了句：“妈的，矫情。”可眼底的红丝，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谢凛走到床头柜旁，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虞青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谢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微光。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苏明薇偶尔的啜泣声和虞青压抑的呼吸声。虞青靠在苏明薇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和平稳的心跳，听着谢云庭沉稳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他知道，“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还需要时间去适应，去练习。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他有了家人，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虽然心底的不安和惶恐还在，但他终于愿意试着去接受这份厚重的爱，试着去拥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