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无力抗衡

  山庄的日常守卫和与外界的通讯，则由“暗影”副统领幽狼全权负责。

  幽狼是个沉默寡言、行事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人。

  他将山庄的防卫布置得滴水不漏，明哨暗卡，巡逻换岗，皆有严密的章程。

  对楚怀瑾、岑晚音等人，他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但那种恭敬，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是下属对“主子重要之人”的恭敬，而非发自内心的亲近。

  他很少与众人交流，除了必要的安全汇报和物资传递，大部分时间，都如同影子般，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或是处理着来自京城、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信。

  苏衍，依旧是那个最神秘、也最超然的存在。

  他依旧深居简出，除了与岑晚音授课、与楚怀瑾、薛无咎对弈谈天，便是独自在房中看书，或是摆弄他那些精巧的机括、弩箭。

  他对幽狼的严密守卫不置可否，对谷中生活也似乎安之若素，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却时常若有所思地扫过谷口的方向，或是凝神倾听风中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异响。

  岑晚音有时觉得，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是防备着什么。

  这日午后，岑晚音正跟着薛无咎在药圃辨识几株新移栽的稀有草药。

  苏衍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面前摊开一卷古旧的舆图，正用炭笔在上面勾勒着什么。

  幽狼大步走了过来，对楚怀瑾和岑晚音抱拳行礼，神色比平日更加肃穆。

  “太傅，岑姑娘，京城有最新消息传到。”

  楚怀瑾放下手中的书卷，岑晚音也直起身，看向幽狼。

  “殿下传信，京中局势已定。”幽狼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贤妃李氏，戕害命官，构陷储君，勾结外敌，罪证确凿，已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三皇子勾结其母，意图不轨，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其党羽已基本肃清，朝堂正在整饬。”

  消息简洁，却字字千钧。

  贤妃倒台，三皇子被圈禁，太子大获全胜，彻底掌控朝局。

  楚怀瑾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复杂，有解脱，有悲悯，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贤妃母子落得如此下场，虽是咎由自取，但皇室倾轧，血流成河，终究非社稷之福。

  太子手段如此酷烈，未来……

  恐非仁君之相。

  晚音跟着他，福祸难料。

  岑晚音的心，也随着幽狼的话，沉了沉。

  虽然早有所料，但亲耳听到贤妃和三皇子的结局，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沈景玄赢了，赢得如此彻底，如此血腥。

  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果决、掌握生杀大权的太子形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将外部的障碍扫清了，接下来呢？

  他会如何对待她这个“战利品”？

  “殿下可还安好？”楚怀瑾问。

  “殿下安好。只是……清理逆党，整顿朝纲，事务繁杂，殿下甚是辛劳。”幽狼答道，“殿下让属下转告太傅和姑娘，京中已靖，不日将亲赴山庄，接太傅与姑娘回京。”

  回京！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岑晚音心上。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沈景玄要来了，要来接她“回去”。

  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回到他身边，去做他的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也是他为此付出了无数代价、清扫了所有障碍后，必然要走的一步。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衍。

  苏衍依旧低着头，在舆图上勾画，仿佛没有听到幽狼的话，只是握着炭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殿下……何时能到？”楚怀瑾问。

  “具体行程未定，但应在十日之内。”幽狼道，“殿下嘱咐，请太傅与姑娘，在此好生将息，静候佳音。山庄一应所需，皆已备妥，安全无虞。”

  交代完毕，幽狼再次行礼，转身离去，继续他一丝不苟的巡逻。

  院中一时寂静。

  只有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

  “晚音。”楚怀瑾看着外孙女瞬间苍白的脸色，心疼地唤道。

  岑晚音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外公，我没事。”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楚怀瑾握住她微凉的手，叹息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太子既已决意，便非你我所能更改。只是……”

  他看向岑晚音，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

  “晚音，你需想清楚，回去之后，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太子对你，情深意重，但天家之情，最是莫测。你……可还愿回到他身边？”

  愿还是不愿？

  岑晚音心中一片混乱。

  若说毫无触动，那是假的。

  沈景玄为她所做的一切，疯狂、偏执、却也沉重。

  她恨过他，怕过他，却也因他数次死里逃生，因他找回了弟弟妹妹。

  可若要她像以前那样，回到他身边，做一只被精心豢养、失去自由的金丝雀，时刻活在忐忑与掌控之中，她不愿意。

  “外公。”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后的坚定，“我不想回去。但……我也知道，我们恐怕没有选择。太子不会放手，我们……也无力抗衡。”

  她看向苏衍，沉吟了片刻。

  “苏先生，您曾说过，第二条路，是直面风暴，争取立足之地。如今风暴将至，我们……该如何争取？”

  苏衍终于放下炭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姑娘可还记得，我曾说，要巩固自身立足之本？”

  岑晚音点头：“记得。外公的威望，我自身的……价值。”

  “楚太傅的威望，是清流领袖，帝师之尊。此乃无价之宝，但亦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保身，用不好，反受其害。”苏衍缓缓道，“至于姑娘自身的价值……绝不仅仅是太子殿下的‘心爱之人’这一点。姑娘这些时日的苦学，增长见闻，明辨事理，便是价值。若能再有些……旁人无法轻易替代的用处，或掌握些……旁人不知的关窍，这立足之地，便能更稳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