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岑晚音含泪道谢：“陈大叔妙手回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陈三手摆摆手，看着楚怀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老爷子这气度，可不像是寻常山野老农。还有薛老弟你……”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薛无咎的医术、谈吐，楚怀瑾即便病中亦难掩的雍容气度，都显示他们绝非普通人。

  薛无咎神色平静：“陈兄，有些事，不知为妙。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大。我们在此叨扰，已是给陈兄添了天大的麻烦。待家岳病情稍稳，我们便离开，绝不再牵连陈兄。”

  “屁话！”陈三手瞪眼，“老子是怕麻烦的人吗？当年要不是你，老子早死在云岭了！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如今能帮上你，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提醒你们，这荆州城，看着乱，其实各方势力眼线不少。你们最近尽量少出门，特别是这丫头。”

  他指了指岑晚音。

  “模样太扎眼，就算弄得灰头土脸，那身段气质也掩不住。没事就在后院待着，晒药材，熬药，都行，就是别往前头凑。”

  岑晚音连忙点头：“我晓得的，陈大叔。”

  正说着，前头医馆传来敲门声和粗声粗气的喊叫：“陈三手！陈三手！开门！老子胳膊脱臼了！”

  是来看病的街坊。

  陈三手应了一声，对薛无咎使了个眼色，便匆匆去了前头。

  后院重归安静。

  岑晚音坐在小凳上，守着药炉，炉子上煎着给楚怀瑾的汤药，药香袅袅。

  薛无咎在整理陈三手找来的一些药材，准备配制新的丸药。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斑驳的地面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这一刻的宁静，让岑晚音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仿佛外面的血雨腥风、追捕逃亡，都只是一场噩梦。

  “薛先生，”她轻声开口，“陈大叔说的新路引，有消息了吗？”

  薛无咎手中动作不停：“陈三手说，最近查得严，制作需格外小心，还要寻找合适的机会‘落籍’，至少还需五六日。”

  五六日……

  岑晚音心中计算着。

  外公的病情需要时间，他们也需要这新的身份。

  只是，躲在这小小的医馆，真的安全吗？

  那日水关的盘查，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薛先生，您说……太子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没死？会不会……也在找我们？”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终于问了出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薛无咎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她。

  少女坐在光影里，侧脸苍白而美丽，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但紧握着蒲扇扇火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会。”薛无咎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以太子对岑晚音的执念，和其掌控的力量，得知蜀地“劫杀”真相后，必定会倾尽全力搜寻。

  这一点，毋庸置疑。

  岑晚音的心沉了沉。

  果然……

  那他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吗？

  找到之后呢？

  是强行将她带回那个华丽的牢笼，还是……

  她不敢想。

  “姑娘，”薛无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世事如棋，身不由己。无论太子是否在找，无论他找到后意欲何为，那都是未来的事，非你我此刻所能掌控。眼下，我们能做的，便是治好太傅的伤，拿到新的身份，然后……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应对一切变数的可能。”

  活下去……

  岑晚音咀嚼着这三个字。

  是啊，从逃离京城那一刻起，她唯一的念头，不就是活下去吗？

  为了外公，为了扬韵和昭昭，也为了……

  心中那一点点不甘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至于沈景玄……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扇着火，看着药罐中咕嘟咕嘟冒起的气泡，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活下去，带着外公，好好活下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们想要隐匿，却不知暗处，已有数双眼睛，盯上了这间不起眼的陈记跌打馆。

  是夜，月黑风高。

  两条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低矮的房檐，落在了陈记医馆对面一处废弃屋舍的阴影里。

  两人皆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们伏在断墙后，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着医馆紧闭的门板和唯一透出微弱灯光的后院窗户。

  “确认是这里？”一人压低声音问道，声音嘶哑。

  “错不了。‘肺痨’老头，年轻郎中夫妇，特征吻合。这几日观察，那女子虽刻意遮掩，但身形步态，绝非普通村妇。老头病重，时常咳血，但今日气色似有好转。那郎中……”另一人声音更低，“医术似乎不错，与陈三手交往密切，不像寻常投亲者。”

  “陈三手……那个江湖有名的黑医圣手？看来，这三人来头果然不小。”先开口那人沉吟，“是太子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不确定。但主子有令，盯紧了，摸清底细，特别是那女子的身份和动向。若有异动，或与外界接触，立刻回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擅自行动。”后者强调。

  “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如同融入了夜色，只有两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警惕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间看似平静的医馆。

  他们是贤妃派到荆州的暗桩，奉命搜寻岑晚音下落，并监视一切可疑动向。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陈记医馆两条街外的一处普通客栈二楼客房内，烛火摇曳。

  韩烨一身便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身旁站着两名同样便服打扮、但气息沉稳精悍的男子，正是他带来的心腹。

  “大人，荆州城我们已经暗中查访了数日，码头、客栈、车马行、医馆，凡是有可能藏匿伤者或外来可疑人员的地方，都派了人盯梢。目前尚未发现与描述完全吻合的目标。倒是有几处地方，似乎也有其他势力的眼线在活动，行迹诡秘。”一名心腹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