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残废

  五两银子？！

  四周一片寂静，家属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选择。

  下矿的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都指望矿上的工钱过日子，人要是没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可是在矿上累死累活，一年也就能赚个一两银子，现在可是有五两银子摆在面前！

  五两银子，省着点花够花好几年了。

  不少人都动摇了心思，低头沉默不语。

  王婶见众人不说话，立刻高声喊了起来：“我不同意！我儿子还在这里，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稀罕你的银子！”

  周围也有声音附和：“就是，我们要人，不要银子！”

  “挖多久我们都挖！”

  郑掌柜一愣，对着身边的吴账房耳语两句，似乎在商量什么。

  “各位乡亲们，你们没在矿上做过工不知道，很多矿洞塌了以后，人会被埋在山石里，当场砸死都算好的，有的挖出来后成了残废，缺胳膊少腿的，还有的直接瘫在床上，连吃饭都要人喂，你们也得为自己想想。”郑掌柜开口，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刚才还闹着不要银子的几人都沉默了。

  一个大活人缺胳膊少腿肯定是不能继续干活养家，不仅赚不了银子，还得天天吃饭，谁家养活得起？

  见众人不语，吴账房继续道：“我们掌柜的仁善，愿意一个人给七两银子！现在愿意放弃的，到这里签个名，不会写字的按个手印，银子就是你的了。”

  他对着身后两个工人挥挥手，工人们抬来个半大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哗……”

  看见银子，家属们立刻喧闹起来。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七两银子！多少人一辈子也赚不到七两银子啊！

  “时间仅限今天，过了今晚就没银子了。”吴账房粗短的手指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丝狞笑。

  人群中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准主意。

  王婶颤抖的双手握着沈明云的手，心里也没了底：“怎么办，要是他们都走了，我儿子怎么办啊！现在才埋了一天，说不定他还活着……”

  她抬头看着沈明云，大滴大滴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

  沈明云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说不定大家都不同意……”

  “我愿意。”人群中走出个胖大男人，留着个络腮胡，酒糟鼻一哼发出淡淡酒气，推开人群朝前面挤过去，“我不会写字，在哪按手印？”

  他身后跟着个瘦弱女人，看着年纪相仿，哭哭啼啼扯着他的衣袖：“他爹，你不能答应啊！二狗还在下头呢！”

  “滚开！”男人一把踢开女人，不耐烦道，“就算挖出来也是个残废，我可没银子养个吃白食的。”

  吴账房点了点面前的黄纸，勾起唇角：“在这按。”

  男人伸手按了一把红彤彤的印泥，狠狠按在纸上。

  吴账房拿出一杆称，抓了一把银子丢进称盘里：“不多不少，正好七两银子，拿好。”

  他把银子全部倒在男人手心。

  男人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银子，笑的满脸狰狞：“哈哈哈老子明天的酒钱有了！”

  他抓着银子朝外面走去。

  骨瘦如柴的女人跪在地上不住哀嚎，哭的撕心裂肺：“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回来，不能收啊！”

  人影眨眼就出了门口，看不见了。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咬牙：“我同意！”

  “我，我也同意——”

  很快十几个人涌向灶台，纷纷按了手印领银子，眨眼就少了大半人。

  木棚里只剩下十几个人，有的坚定不动，有的则是好奇地四处打量。

  四面打量的刘翠兰目光扫过十几个人，瞬间发现个熟悉人影：“你来干什么？”

  沈明云迎面走上去：“当然是来找大哥。”

  郭招弟立马反应过来，厉声道：“抚恤银子是我们的，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看向刘翠兰：“娘你看看，我就说得早点决定，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分银子！你就按了手印领银子吧！”

  两人防备而警惕的看着沈明云，就怕她跟她们抢银子。

  沈明云只觉得好笑：“你们放心，银子我一文不要，我是来救大哥的，一天没看到大哥尸体，我一天不会放弃。”

  刘翠兰狐疑的目光在沈明云身上打量。

  她能有这么好心！？

  之前让她给三个宝吃点东西她都不愿意，现在竟然来救沈明山？

  “各位乡亲们，时候也不早了，再过一柱香功夫我们就走，你们可得想好了。”吴账房挥挥手，一个工人拿来个香炉，上面竖着一支点燃的香，“香灭了你们再反悔，我们可就不认了。”

  夜风阵阵，香刚端上来就刮了一阵风，吹得瞬间断了两寸。

  剩下的人更加慌乱。

  郑掌柜和吴账房倒是气定神闲站在一边，时不时打量两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眼看着香越来越少，郭招弟不住催促：“娘，那可是七两银子！再不答应就全没了！反正明山也死了，不拿白不拿！”

  “谁说明山死了，说不定就没事呢！”刘翠兰呵斥道。

  到底是自己儿子，还是长子，刘翠兰总归于心不忍。

  见她不松口，郭招弟干脆跑到郑掌柜面前：“底下是我男人，我按手印行不行？”

  吴账房瞥了她一眼，点头道：“当然可以，夫妻一体，你按了手印银子就是你的。”

  郭招弟闻言大喜，伸手在印泥里狠狠按了按，挽起袖子就要按手印。

  “你敢！你要是按了手印就不是我沈家人！”刘翠兰厉喝一声。

  郭招弟按了一半的手顿在半空中，她急的团团转：“娘，你看那香就剩一小扎了，咱们就按了吧！”

  说话间，香已经燃了一半，只剩下手指长。

  刘翠兰也犹豫了。

  就算人没了，能拿到七两抚恤银子，也算有交代了……

  可是万一他没死呢？

  犹豫好一会儿，刘翠兰终于松口：“按就按！我来按！”

  她三两步走到前面，压了压印泥狠狠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