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抚恤银子

  沈明云一愣。

  看着唯一的座位，她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跟大家一起走着去。”

  李大柱急了，坚持让她坐下：“不碍事，这是我坐的地方，你坐着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这一趟少说好几十里路，你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他目光打量沈明云一眼，眼神中的担忧更甚。

  沈明云身子骨瘦弱纤细，整个人瘦瘦高高一条，虽说最近伙食不错，但依旧是人堆里最瘦的一个。

  两人说话的动静引来周围目光，沈明云面前的座位仿佛不是座位，是滚烫的木炭，她是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沈明云记得上一世跟李大柱极少接触，这一世也不过是说过几次话，他怎么这么热情？

  “真的不用。”沈明云往右挪了两步，和李大柱拉开一米左右的距离，“我知道李大哥是为了我好，你是驾车的人，坐在上面无可厚非，但我又不会驾车，也不是小孩子，坐在上面确实不合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大柱目光暗淡两分，也没再坚持：“好吧，要是你累了就过来。”

  沈明云点点头，转身朝王婶旁边走去。

  驴车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矿上。

  矿场上，一片碎石破瓦，荒凉的仿佛没人存在。

  不少人已经拿着铁锹在碎石上挖着，偌大的矿场看不到尽头。

  “水生啊！你在哪儿啊！你别吓我，咱儿子才十岁，不能没有爹啊！”

  “铁柱，铁柱娘来了，你吱个声，娘挖你出来。”

  “相公……”

  人群霎时间哀嚎一片，沈明云一眼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明山，明山你别吓娘，你出来啊！”刘翠兰身上全是土，趴在地上一顿刨，满脸都是泪。

  她身旁的郭招弟也是抽噎着，拿着锄头跟着一起挖。

  刘翠兰看着郭招弟越想越气，狠狠推了她一把：“都怪你！明山说了想回家种地，你非要逼他来矿上，现在他出事了，你开心了？！”

  郭招弟被推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她也没了以往嚣张气焰，小声道：“谁能知道矿上会出事？我又不是故意让他去送死的，再说了，你怎么不拦着他？”

  “你，你这个贱人！害了我儿子还在这里狡辩！我打死你！”刘翠兰恼羞成怒，抡起手里的铁锹朝郭招弟身上挥过去，郭招弟也不是善茬，拿着铁锹就迎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难舍难分。

  边上挖掘的人被她俩撞得摔了个跟头，只能停下手上的动作，躲开打成一团的两人。

  眼看越打越厉害，郑掌柜坐不住了。

  “好了！”矿上郑掌柜大喊一声，“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昨天晚上才埋，现在挖还来得及，你们晚一分，底下的人就危险一分！”

  闻言众人都停下争吵，郭招弟和刘翠兰也尴尬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嘴巴撅的老高。

  “各位听我说，矿洞在这里，按理说人应该也在下面，大家伙帮帮忙，一起挖吧。”郑掌柜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长的敦实厚重，看着也像个稳重踏实的人。

  众人听了他的话，纷纷点头挖了起来。

  沈明云也拿着铁锹，对准边角位置挖了起来。

  寒风拂过，衣着单薄的众人都浑身汗水，丝毫不觉得寒冷。

  矿洞塌的太厉害，挖了好一会儿连顶都没摸到。

  众人的力气也耗了大半，气喘吁吁坐在石头上休息。

  一路走来又累又饿，现在又干了那么多重活，不少上了年级的人脸色苍白，几乎坐不住。

  “大家伙也累了，矿上准备了吃食，大家伙到这边吃点。”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从一旁走来，对着众人招呼道，“放心吃，不收银子。”

  话音刚落，便有人跟着他朝不远处木棚走去。

  沈明云和王婶坐在大石块上，她看了一眼木棚，劝说道：“婶子，现在人还没挖出来，怕是个大工程，咱们先吃点东西，有力气了再挖。”

  王婶双眼肿成了桃子，她早年丧夫，自己带着儿子生活，现在没有了主心骨，便都听沈明云的。

  沈明云扶起她朝木棚走去。

  棚子是刚搭的，里面只有两口灶台，一口灶台里炖着大白菜猪油渣，一口灶台里煮的是糙米饭。

  八字胡男人姓吴，是矿上的账房先生，他一边盛饭一边对着众人道：“你们敞开了吃，一会儿我们掌柜有话和大家说。”

  边上人狐疑走上前去，端着一个破木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沈明云跟着队伍一点点挪动，也领到了一碗糙米饭和一大碗白菜炖猪油渣。

  菜叶里飘着零星的油花，石子大小的猪油渣配了两大桶白菜炖，几乎找不见油腥。

  糙米饭更是煮的像稠稀饭，蔫哒哒的一碗糊涂，夹都夹不起来，只能顺着碗边喝。

  沈明云吃了两口，菜里只放了一点点盐，没什么味道。

  跑了一天她确实饿了，便端起碗吃了大半碗。

  就是这样的饭菜，周围人却吃的格外香甜。

  这年头能吃上糙米饭就不错了，何况还有菜，简直跟做梦一样。

  不少人吃完一碗后又冲到灶台边补了两碗，一时间抢成一片。

  刘翠兰和郭招弟这会儿也不吵了，端着碗冲到灶台旁边，抢过勺子往碗里打菜，眨眼的功夫已经盛了三四碗。

  后面的人来晚一步，只能抢到剩下的一点菜汤和锅底的锅巴，连着菜汤一起全倒在碗里端走了。

  吃饱喝足，八字胡的吴账房伸手拍了拍巴掌，高声道：“大家伙吃完了吧，我们掌柜有话跟大家说。”

  沈明云也抬头看向灶台旁的郑掌柜。

  郑掌柜四十左右年纪，脸圆乎乎的笑起来看不见眼睛，肚子微微突出来，身上是绸缎做的衣裳，看起来像个和蔼的人。

  “大家伙听我说，矿上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心痛。今天大家挖也挖了，找也找了，忙活了一天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矿上塌了一个矿洞，但不能一直全停下来找人，我想着不如这样，但凡是失踪人员家属，可以领五两银子，就当是矿上给的抚恤银子。明天大家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