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突然反应过来，摇头哭喊道：“我不要离开我儿！你们放开我！将军！让我待在床边看着弦儿吧将军！”

  黎老夫人厌恶道：“阿珏，你这妾室再跟个疯婆子似的就发卖了吧。”

  冯姨娘瞳孔骤然一缩，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不，我不要！老夫人我错了您饶了我吧老夫人……”

  两个婆子都是干粗活的，有的是力气，不顾冯姨娘的喊叫，轻而易举的将人拖出了屋子，丢在院子里。

  宋梓舟被奶娘抱在怀里，看着冯姨娘像死狗一样被扔到地上，也吓得哭了起来。他挣扎着从奶娘怀里下来，跑到冯姨娘身边，母子俩抱作一团，好不凄惨。

  其他几个姨娘和公子小姐都默默离他们远了些，生怕沾染了晦气。

  他们虽不知屋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冯姨娘这副样子显然是惹了将军或老夫人的不快。他们都不喜欢冯姨娘的做派，平日关系也不咋地，自然不想自找麻烦，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屋内，没了冯姨娘的吵闹，氛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沈医师，麻烦你先让楠弦醒来吧。”宋珏对沈聿道。

  沈聿从药箱里取出自己惯用的银针，在宋楠弦身上迅速扎下几针。

  几人静静等了一会儿，就见宋楠弦竟真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盯着扎他的人。

  见状，沈聿收了针，将这些用过的银针用另一个人布包包裹起来。他整理好这些后抬头转身，就发现宋楠弦已经坐了起来。

  宋珏全程盯着宋楠弦的，快步上前，关心道：“楠弦，你感觉怎么样？”

  宋楠弦盯着宋檀玉看了好一会儿，没见宋檀玉有什么反应，这才缓缓转向宋珏，平静地说道：“我没事。”

  可宋珏分明看见，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像是随时都会再次晕厥过去。

  宋珏平日里忙得很，加上此番回京后，宋楠弦几乎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过宋楠弦的状况，这会儿认真观察才发现，宋楠弦的状况确实不太对劲。

  “楠弦的神志是不是出了问题？”宋珏突然想到进宫做了昭嫔的宋桥月，看向宋檀玉，眼神复杂：“你对楠弦做了什么？”

  宋檀玉偏头看着他，竟是勾唇一笑：“就是让他变乖了而已，不好吗？”

  屋内众人都觉得脊背发寒，尤其是宋珏，心情更复杂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许是他认错了……

  “能让他恢复吗？”宋珏放低了姿态，几乎算得上是低三下气。

  “恢复成什么样子？对我喊打喊杀的样子吗？”

  宋珏沉默了一瞬，商量道：“我会管教好楠弦，另外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放过他，行吗？”

  宋檀玉于是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宋珏道：“是。”

  黎老夫人皱眉，不赞同他的做法。管束宋楠弦也就罢了，这是宋珏做父亲的分内之事，但答应宋檀玉一个要求……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大了？

  黎老夫人知道宋檀玉胆子大，这一点既是好事又是坏事。好的一方面是她或许能带领宋家打破如今的尴尬局面，坏的一方面是她胆子大过头了，一个没看住，怕是连株连九族的事都敢做出来。

  她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限制宋檀玉的发展，实在是相处久了有些怕了。

  宋檀玉笑着道：“瞧父亲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放过不放过的，二哥哥身体不好，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想想办法啊。”

  陆蓉和黎老夫人都要被她气笑了，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她们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多久能医好楠弦？”黎老夫人问。

  “半个月吧。”宋檀玉说这话时，目光是落到宋珏身上的。

  她的意思很明显，什么时候治好宋楠弦，就看宋珏要怎么实现她的要求了。

  宋珏看懂了她的意思，沉声问道：“你的要求什么？”

  宋檀玉不慌不忙道：“父亲怎的比我还着急，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等明儿个我再去父母面前请安。”

  宋珏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道：“好。”

  而床上坐着的宋楠弦，听到屋内几人谈论着他的情况，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完全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

  此时见宋檀玉要走，他才终于有了反应，可怜兮兮地望着那女子：“檀玉妹妹，你要走了吗？”

  宋檀玉对宋楠弦就没有过好脸色，哪怕是中蛊后无比依赖她的宋楠弦，听见他的声音也只是嗤笑：“不走难不成住这里？”

  “檀玉妹妹要住这里吗？那我搬出去，把屋子给檀玉妹妹腾出来！”

  宋楠弦眼睛亮亮的，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当即就要下床收拾。

  陆蓉只觉脊背发寒，嘴唇哆嗦，衣服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若是之前那样没有注意过宋楠弦的情况也就罢了，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宋楠弦身上的不对劲，又亲眼看到宋楠弦像是被操控了一般，她完全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错了，她之前就不该招惹宋檀玉的，她不喜欢宋檀玉直接无视她不就好了，总比落得个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操纵的下场好吧？

  黎老夫人也是惊疑不定，饶是她见多识广，也说不出来宋楠弦这是怎么回事。

  宋珏头疼，一只手按住宋楠弦的肩膀，说道：“你好好歇着别乱动了。”宋楠弦这脸色之差，他是真的怕他猝死。

  宋楠弦茫然得看了宋珏一眼，目光再次凝聚到宋檀玉身上，追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却没等到她再次回头。他神情顿时低落下来，转而重新变回了那副空洞麻木的模样。

  雅香院内，冯姨娘还被婆子们拦在屋外。她虽然从地上爬起来了，但经过方才的一番推搡，她原本就为了勾人而盘得松散的发髻彻底散乱了，倒真像个疯婆子了。

  看到宋檀玉出来，冯姨娘眼神恨不得吃了她，可刚才黎老夫人“发卖”的威胁太严重太可怕，以至于她紧紧咬着嘴唇，愣是不敢对宋檀玉放半句狠话。

  宋栩之和宋桉时是站在一起的，因为屋内已经挤了不少人了，他们就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外面等着，这会儿也都迎上宋檀玉。

  宋栩之询问道：“妹妹，二弟怎么样了？”

  宋檀玉：“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宋栩之当即就进了屋，宋桉时倒是还想同她多说几句话，但宋檀玉已经带着丫鬟抬脚往院外走了。

  ……

  宋檀玉回到雅香院时，就看见除了自己熟悉的人外，还一个妩媚的紫衣女子。

  她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思考着这是什么情况。

  一直冷着脸的无相看见宋檀玉回来，神情顿时和缓下来，看得桑澜啧啧称奇。

  无相一句话说明了情况：“檀玉，容昼的人死皮赖脸地跟着我，我让门房拦住她，结果她翻墙进来了。”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憋屈和恼怒。

  但转过头看向桑澜时，她却是饱含杀意地瞪视，将双标展现得淋漓尽致。

  桑澜的实力和无相差不多，甚至是强一点点，只是受伤让她无法发挥全部实力。无相如果不留情况，全出杀招，是可以拦住桑澜不让她进将军府的。

  但问题就在于她们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搞得无相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束手束脚的，还真让桑澜跟进来了。

  宋檀玉再度向桑澜看去，对方主动向自己走了过来，笑着道：“宋大姑娘，久仰大名。我叫桑澜，今日不请自来，实在是对宋大姑娘好奇得紧，想来认识认识。”

  宋檀玉没急着搭理她，而是问浅云：“容昼呢？”

  浅云道：“方才出去了，还没回来。”

  原来是不在府上，难怪会任由桑澜这么随心所欲地来去她的地盘。

  宋檀玉这般想着，记住了她的名字，态度却依旧冷淡：“你想认识我就让你认识？你当我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的地方？”

  桑澜默了默，好吧这事确实是她理亏，她讪笑两声：“那个，勿怪啊勿怪，要不我重新递帖子拜访？”

  嗯……递帖子后宋檀玉不同意她进来的话，她还是会翻墙……

  宋檀玉凉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轻呵一声，一边往屋内走去，一边说道：“进屋坐吧。”

  桑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笑意加深，当即抬脚跟了上去。

  进屋前，她脚步一顿，朝旁边一间关着房门的屋子看去一眼。几息后，她才面色如常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屋里走去。

  闻君竹屋子里，一个下属靠在门上，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等到桑澜进入宋檀玉房间，关上了门，他才松了一口气。

  “主子，那女人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啊？”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闻君竹，脑子里还回想着桑澜刚才那个眼神。

  闻君竹不慌不忙，淡然落座，斜睨下属一眼，道：“发现了又能如何？我们又不是来做贼的，那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宋檀玉身边来往的人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同时他也在好奇桑澜的身份，连带着对宋檀玉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宋檀玉、无相、桑澜分坐三方，青枝给他们斟了茶，便退了出去。

  无相主动开口道：“容昼找我给她治疗伤势，顺带帮忙看着她，不让她离开，我想着也没什么急事要走，便答应了。

  “收到你的消息后，我马上就往将军府赶了，但容昼那些废物都看不住这人，她偏要跟着，也不知道跟过来干嘛，我没办法，只有先回来。”

  宋檀玉点点头，说道：“你明天有空了去看看宋楠弦吧，沈聿在那边守着，具体什么情况你可以问他。”

  说到宋楠弦，无相立即就反应过来，大概是和蛊虫有关。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难道是受到反噬了？

  宋楠弦身上的蛊虫是拿来做实验的，此时出了变故，无相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便道：“不用等明天，我现在就过去。”

  无相匆匆离开，就只剩宋檀玉和桑澜相对而坐。

  桑澜醒来后就将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了解了一遍，尤其是涉及容昼的事。因为容昼和宋檀玉之间奇奇怪怪的纠缠，她把宋檀玉身边的情况也着重了解了一番，其中就有疑似智力受损的宋楠弦。

  “宋楠弦怎么了？”她没忍住好奇，试探性地问了出来。

  宋檀玉似笑非笑道：“你猜猜？”

  桑澜能让无相都束手无策，说明她的实力不会比无相弱。再加上能让容昼开口请无相帮忙救治，她必然是对容昼极为重要之人，大抵也是敛雾司中的元老级人物。基于这个推测，桑澜定然会对她身边的人和事有所调查。

  蛊虫这种东西，虽然小众，知道的人不多，但敛雾司本就是干情报工作的，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知道敛雾司有没有把宋楠弦的情况往中蛊的方向想。

  “中毒了，还是伤到脑子了，还是说用了什么控制人的蛊？”桑澜列出了自己的几种猜测。

  宋檀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桑澜：“怎么这样看我，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

  宋檀玉没回答，而是道：“还是先说说你自己吧，你和容昼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还真叫桑澜一愣，思考了一下才道：“大概亦师亦友吧。要不是昼儿不乐意，他叫我娘我也是敢应的。”

  宋檀玉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你应该生不出容昼这么大的儿子吧。”

  桑澜被逗乐了：“这天底下继子比继母大的情况都比比皆是，我让个他这么大都儿子也不稀奇吧？”

  宋檀玉嘴角抽了抽，这么说也没问题。

  “所以你是出于什么心理想见我？你我之间的联系也不过是夹杂在中间的容昼，但容昼若是想要把你介绍给我，也用不着你背着他偷偷摸摸找来吧？”

  桑澜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问道：“宋大姑娘对昼儿这个男宠满意吗？”

  宋檀玉：“？”话题怎么转这上面来了？

  她索性便冷着脸道：“不满意，你要给我再送几个新的来吗？”

  “原来主人对我不满意啊……”

  容昼的声音响起，两人向门口看去，就见他正推开房门走进来。

  桑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