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向梧医师，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别看我这么紧好不好？”桑澜真是无奈了。

  她好久没回京城了，本想出去看看京城有些什么变化，谁料每次快要溜出别庄时，无相都会像鬼魅一般出现，精准地挡在她前面。

  如果不是切身体会了无相的医术，知道这人的的确确是位医者，她都要怀疑无相是不是哪家的暗卫了。

  无相冷淡道：“哦，那你和容公子说。”

  她既然答应了容昼要看好桑澜，就不会给她机会在伤还没好时乱跑出去。何况万一桑澜跑出去遇到什么意外加重了伤势，那不是砸她这个神医的招牌？

  桑澜第不知道多少次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不住地叹气。容昼这死小孩，竟还真叫他想到了克制自己的办法。

  她索性也不溜了，跟着无相进屋，往椅子上大大咧咧一坐，和无相搭话：“向梧医师，你和宋大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无相面无表情地在配药，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救命之恩。”

  桑澜点点头，以为是宋檀玉受了伤被无相这个医师救了，便道：“这不巧了嘛，你于我也是救命之恩，不如你带我去和宋大姑娘认识认识，咱们一起交个朋友？”

  无相懵了一瞬，有些搞不懂她的思维是从哪里拐到哪里的，表现出来的行为就是呆呆地看着桑澜不说话。

  “怎么了，为什么这般看我？难道我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桑澜撑着下巴挑眉笑问，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提议有问题。

  “你想见檀玉？”无相发现了手中的药材，认真地盯着她看。

  阴谋诡计无相也见过不少，自然不会因为桑澜是容昼的人就跟着也信任她。

  宋檀玉本就因各种原因受多方觊觎与算计，现在又来个桑澜想见她，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对啊，容昼从小被我带大，我说是他半个娘都不为过，如今自家崽给宋大姑娘做了面首，我自然对这位宋大姑娘好奇得紧。”

  无相：“可是檀玉没说想见你。”

  桑澜顿时一噎。

  恰在这时，有人过来找无相，说是将军府有事需要她回去一趟。

  ……

  “将军，你要为弦儿做主啊！”冯姨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

  临江院内，满满当当站了不少人。宋家大房所有主子都来这儿了，包括侍妾通房，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屋内，宋楠弦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宋檀玉和宋珏、陆蓉、黎老夫人守在床边，等着沈聿过来给宋楠弦检查身体。

  冯姨娘擦了擦泪，目光瞥见宋檀玉，顿时又惊叫起来：“是你！一定是你害了弦儿！”

  宋珏皱眉，看了宋檀玉一眼，呵斥冯姨娘道：“你有什么证据指控大姑娘？”

  “将军您不知道，弦儿在被大姑娘抓走后整个人就变了！他原先是多么鲜活的一个人啊，被大姑娘送回来后，就一直死气沉沉的。

  “我还以为弦儿是受了什么打击才变得消沉，可是今日弦儿突然晕死过去，我才意识到，一定是大姑娘对弦儿做了什么！大姑娘之前就爱用毒，弦儿一定是被她下了毒！”

  冯姨娘说完这段话，所有人都盯着宋檀玉。她们几乎不用思考就相信了冯姨娘所说，因为在她们的印象里，这种事宋檀玉是真的能干得出来。

  陆蓉厌恶道：“宋檀玉，老实交代，你对你二哥哥做了什么？”

  宋檀玉竟还笑了：“陆夫人自己猜猜看啊。”

  “啊啊啊啊果然是你这个小贱人！！！”

  冯姨娘一看她这反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当即便张牙舞爪的向宋檀玉扑去。

  就在这时，宋檀玉手腕一翻，手臂都没怎么抬起，就将一根银针甩了出去。

  冯姨娘动作一滞，身体抽搐了两下，突然“砰”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啊——”

  “啊！”陆蓉吓的瞬间退远几步，一脸惊恐地盯着面色古井无波的宋檀玉和倒在地上的冯姨娘，粗重地喘息了几声。

  冯姨娘手脚无力，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能大喊大叫：“我！我怎么浑身使不上力了！将军救救我！救救我！啊！”

  陆蓉颤声叫宋珏：“夫君！你看啊，她就是个怪物！一言不合就动手，完全没有把长辈放在眼里，说不定哪天你我也会死在她手上，你快把她赶出去吧！”

  然而，宋珏却默不作声，盯着宋檀玉的手看了许久。

  黎老夫人被吵得脑仁儿疼，皱着眉冷呵一声：“闭嘴！”

  冯姨娘被吓得一抖，所有的叫喊都被堵在嗓子眼。陆蓉也不敢造次，忿忿地闭了嘴。

  屋内就这样沉寂下来。

  宋檀玉用针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这会儿察觉到宋珏的目光，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她没有将真实情绪表现出来，面色依旧十分自然，竟还顺着陆蓉的话道：“父亲要把我赶出去吗？”

  宋珏回过神来，缓缓抬头，目光从宋檀玉的手上移到她脸上，缓缓摇头：“檀玉，你会让楠弦死吗？”

  宋檀玉与他对视两息，轻嗤道：“这种废物的命，留不留着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这便是变相地说不会要宋楠弦的命了，宋珏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又听见脚步声，沈聿背着药箱赶了过来，还没进门便先响起他的声音：“病人在哪儿呢？”

  旁边的几人迅速给他让开位置，让他给宋楠弦检查身体。

  冯姨娘不哭不闹了，顾不得瘫软无力的身子，让丫鬟抱着她挤到床边，紧张地问道：“沈医师，我儿他怎么样了？”

  沈聿没说话，他正集中心神感受着宋楠弦的脉搏。

  沈聿是知道宋檀玉给宋楠弦下蛊这件事的，他也知道蛊虫是无相养出来的，故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忙解蛊，这会儿检查也是看看宋楠弦会不会死。

  不过他觉得，有宋檀玉在这儿，宋楠弦若是真有生命危险，也轮不到等自己出手，宋檀玉想救他的话直接就能救了。

  “是啊沈医师，楠弦身体状况如何？”黎老夫人见他久久没有说话，也忍不住问道。

  宋家不缺嫡子，相比起来，这些个庶出的孙辈重要程度便没那么重要了。但好歹是宋家的血脉，就算对他们没什么感情，黎老夫人也不会任由他们死去而无动于衷。

  至于要拿宋檀玉怎么办，那也得先等宋楠弦醒来再说。她怕的是沈聿救不了宋楠弦，到时候还得求到宋檀玉头上，这会儿将人得罪，万一她不救了怎么办？

  沈聿却是连演都不演一下了，把完脉就看向宋檀玉，先等她的指示再决定要说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宋家所有人：“……”

  宋檀玉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你说。”

  沈聿便对宋珏等人道：“要不了命，给他扎几针就能醒。”

  冯姨娘听着他这轻描淡写的说辞，瞬间就恼了：“我儿脸上快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你还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要不了命’，你这种人当什么医师啊！你是不是和宋檀玉一伙的，就为了谋害我儿？！”

  沈聿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若非看在宋檀玉的面子上，他还真要如她所愿表演一下什么叫做谋害她儿。

  宋珏沉声吩咐下人：“把冯姨娘拖走。”

  “是！”边上两个婆子领命，一左一右上前。

  冯姨娘愣了一下，手臂已经被人架了起来。她突然反应过来，摇头哭喊道：“我不要离开我儿！你们放开我！将军！让我待在床边看着弦儿吧将军！”

  黎老夫人厌恶道：“阿珏，你这妾室再跟个疯婆子似的就发卖了吧。”

  冯姨娘瞳孔骤然一缩，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不，我不要！老夫人我错了您饶了我吧老夫人……”

  两个婆子都是干粗活的，有的是力气，不顾冯姨娘的喊叫，轻而易举的将人拖出了屋子，丢在院子里。

  宋梓舟被奶娘抱在怀里，看着冯姨娘像死狗一样被扔到地上，也吓得哭了起来。他挣扎着从奶娘怀里下来，跑到冯姨娘身边，母子俩抱作一团，好不凄惨。

  其他几个姨娘和公子小姐都默默离他们远了些，生怕沾染了晦气。

  他们虽不知屋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冯姨娘这副样子显然是惹了将军或老夫人的不快。他们都不喜欢冯姨娘的做派，平日关系也不咋地，自然不想自找麻烦，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屋内，没了冯姨娘的吵闹，氛围好了不只一星半点儿。

  “沈医师，麻烦你先让楠弦醒来吧。”宋珏对沈聿道。

  沈聿从药箱里取出自己惯用的银针，在宋楠弦身上迅速扎下几针。

  几人静静等了一会儿，就见宋楠弦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宋珏快步上前，关心道：“楠弦，你感觉怎么样？”

  宋楠弦盯着宋檀玉看了好一会儿，没见宋檀玉有什么反应，这才缓缓转向宋珏，平静地说道：“我没事。”

  可宋珏分明看见，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像是随是都会再次晕厥过去。

  宋珏平日里忙得很，加上此番回京后，宋楠弦几乎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过宋楠弦的状况，这会儿认真观察才发现，宋楠弦的状况确实不太对劲。

  “楠弦的神志是不是出了问题？”宋珏突然想到进宫做了昭嫔的宋桥月，看向宋檀玉，眼神复杂：“你对楠弦做了什么？”

  宋檀玉偏头看着他，竟是勾唇一笑：“就是让他变乖了而已，不好吗？”

  屋内众人都觉得脊背发寒，尤其是宋珏，心情更复杂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许是他认错了……

  “能让他恢复吗？”宋珏放低了姿态，几乎算得上是低三下气。

  “恢复成什么样子？对我喊打喊杀的样子吗？”

  宋珏沉默了一瞬，商量道：“我会管教好楠弦，另外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放过他，行吗？”

  宋檀玉于是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宋珏道：“是。”

  黎老夫人皱眉，不赞同他的做法。管束宋楠弦也就罢了，这是宋珏做父亲的分内之事，但答应宋檀玉一个要求……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大了？

  黎老夫人知道宋檀玉胆子大，这一点既是好事又是坏事。好的一方面是她或许能带领宋家打破如今的尴尬局面，坏的一方面是她胆子大过头了，一个没看住，怕是连株连九族的事都敢做出来。

  她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限制宋檀玉的发展，实在是相处久了有些怕了。

  宋檀玉笑着道：“瞧父亲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放过不放过的，二哥哥身体不好，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想想办法啊。”

  陆蓉和黎老夫人都要被她气笑了，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她们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多久能医好楠弦？”黎老夫人问。

  “半个月吧。”宋檀玉说这话时，目光是落到宋珏身上的。

  她的意思很明显，什么时候治好宋楠弦，就看宋珏要怎么实现她的要求了。

  宋珏看懂了她的意思，沉声问道：“你的要求什么？”

  宋檀玉不慌不忙道：“父亲怎的比我还着急，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等明儿个我再去父母面前请安。”

  宋珏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道：“好。”

  而床上坐着的宋楠弦，听到屋内几人谈论着他的情况，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完全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

  此时见宋檀玉要走，他才终于有了反应，可怜兮兮地望着那女子：“檀玉妹妹，你要走了吗？”

  宋檀玉对宋楠弦就没有过好脸色，哪怕是中蛊后无比依赖她的宋楠弦，听见他的声音也只是嗤笑：“不走难不成住这里？”

  “檀玉妹妹要住这里吗？那我搬出去，把屋子给檀玉妹妹腾出来！”

  宋楠弦眼睛亮亮的，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当即就要下床收拾。

  宋珏头疼，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好好歇着别乱动了。”宋楠弦这脸色之差，他是真的怕他猝死。

  陆蓉只觉脊背发寒，嘴唇哆嗦，衣服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若是之前那样没有注意过宋楠弦的情况也就罢了，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宋楠弦身上的不对劲，又亲眼看到宋楠弦像是被操控了一般，就完全不敢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