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宋璃

  宋檀玉静静地看着她，脑子里在思考。

  其实与宋家为敌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照宋家这些人对皇权的忠心程度，迟早要把自己作死，到时候对她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宋檀玉无比庆幸自己前世今生都渴望力量，所以练就了一身武艺，还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否则她如今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和黎老夫人谈条件，只怕陆蓉派两个丫鬟婆子就能把她押进柴房关起来反省。

  “老夫人、大夫人、二爷、二夫人，璃姑娘回来了！”

  丫鬟的通传打破了室内的僵持气氛。

  宋璃是黎老夫人的小女儿，嫁人后就极少再回宋家，众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回来。

  黎老夫人惊讶：“我的璃儿回来了？在哪儿呢？”她也不和宋檀玉僵持了，迅速起身往外走。

  “老夫人您慢些！”丫鬟们急忙追上。

  陆蓉和云湘儿、宋璋三人相视一眼，紧随其后。几个姨娘自然是唯主母马首是瞻，也跟在他们后面出去了。

  倒是几个小辈们，见宋栩之没急着有所动作，便也不慌不忙。

  宋栩之扫了他们一眼：“姑姑回来了，你们不去迎接？”

  宋榆青微微一笑：“姑姑难得回家，还是让祖母和父亲他们多点时间叙旧吧。”

  宋桉时和宋栯年已经一左一右挤到宋檀玉身边了，将其他人忽视了个彻底。

  “大姐姐，你是怎么做到让陛下恩准你不用跪拜的啊？”

  “檀玉妹妹，你带那个男人回来是要金屋藏娇吗？”

  “大姐姐，那你是不是见到陛下也不用跪了呀？”

  “檀玉妹妹，那个男人好看吗？不好看的话我重新帮你找一个……两个也行！”

  “大姐姐……”

  “檀玉妹妹……”

  宋栩之和宋榆青走到各自的弟弟身后，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皮笑肉不笑，同时将两人扒拉开。

  宋桉时苦下脸：“大哥哥，你等会儿再扒拉我啊。”

  宋栯年回头瞪着宋榆青：“哥哥你干嘛？”

  宋榆青扶额叹气：“你俩不觉得很吵吗？”他其实想说的是，没看见檀玉妹妹都不想搭理你们吗？

  “吵死她活该！”宋梓舟恶狠狠地说着，朝宋檀玉吐了口唾沫。

  抱着宋梓舟的婆子反应极快，迅速后退了一步。好在距离宋檀玉有一段距离，没有真的吐到她身上，但恶心人是真的。

  宋檀玉眸光一冷，刚要出手，却见有人先她一步。

  宋栩之两个跨步迈过去，从婆子怀里抱走宋梓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狠狠两巴掌扇在他屁股上。

  “呜呜哇——！”

  小孩张开嘴就开始哭嚎，妥妥的魔音贯耳，同时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大哥你做什么！”

  宋楠弦脸色一变，忙伸手想要阻拦。

  然而宋栩之已经先他一步，将人重新往婆子怀里一塞，接着摆摆手，让婆子把他抱走。

  “梓舟！”宋楠弦怨怪地看了眼宋栩之，追着婆子出去安慰弟弟了。

  宋檀玉愣愣地看着宋栩之这套丝滑的连招，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宋桉时小声上眼药：“大姐姐你看，大哥哥想要帮你解决麻烦的话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可他却任由二姐姐欺负了你那么久。”

  宋栩之完完整整地听到了，想要呵斥宋桉时，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宋檀玉。

  宋桉时没有说错，他之前确实对宋檀玉没有上心。

  刚开始，他觉得宋檀玉是一个横插入他们和宋桥月之间的“外来者”，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妹妹，他仍隐隐排斥。

  后来关系缓和了些，他已经知道她的部分本事，又觉得她就算遇到麻烦也能自己解决，根本用不上他，便仍没有多管闲事去插手她的事。

  可他好像忘记了，他是哥哥，天然就应该护着妹妹。这和感情无关，和实力也无关。

  “抱歉……”宋栩之底气不足，一时有些语塞。

  宋榆青看了堂兄一眼，好心帮忙岔开话题：“檀玉妹妹，祖母方才说的你可不能不放在心上。桥月妹妹进宫后，你或许会成为太子殿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知道你没想成为太子妃，但太子若是求到陛下面前，赐婚圣旨一下，就算是宋家也违抗不了。”

  宋檀玉却没有丝毫意外和慌乱，抬头看向他们，轻飘飘道：“太子总不至于娶一个养面首的太子妃，所以哥哥们不用帮我隐瞒我带男人回家这件事。”

  宋柠兮心中忽地一紧，很想问她，若她这个长姐的名声坏了，自己的婚事要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婚嫁本就比不过两位嫡姐，若再传出上头有个养面首的姐姐，还有哪个好人家能看得上她？

  可她胆子小，不敢真的问出来，只能自己在心里憋闷。

  倒是宋樱晚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堂姐，你是故意带男人回家的吗？”她不在意会不会受宋檀玉连累找不到好婆家，但她也怕自己成为宋檀玉计划中的牺牲品。

  “那倒也不算，只是恰好遇到个感兴趣的男人，就留下了。”宋檀玉语气随意，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两房小辈中，宋槿亦远在边关，宋桥月痴傻没来，宋梓舟被婆子抱走了，宋楠弦担心宋梓舟追了出去。

  剩下还在场的人中，宋桉时是最早站在她这边的，宋栩之抛开对宋桥月的偏爱倒也能算个正常人，宋栯年的热情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宋榆青因为宋栯年的态度也对她释放善意，宋樱晚暂时还算乖巧，宋柠兮唯唯诺诺的不怎么说话。

  总之此时厅内的气氛还算和谐，宋檀玉便也不介意多说几句：“哥哥们与其操心我的婚事，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宋栯年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他不由看向宋栩之，面露同情。

  宋栩之和宋榆青他们也都想到了，皇后不止一个孩子。她除了太子崔云行这个儿子，还有个女儿，四公主崔云清，十八岁。

  宋栩之面无表情地迎上宋栯年的视线：“看我做什么，你俩年龄也挺适合的。”

  宋榆青：“……”

  宋栯年：“……”

  “等等，文清公主不是和容起交情比较好吗？”宋桉时忍不住插话。

  容起是丞相府嫡子，今年十九岁。

  “那不是宋桥月成为昭嫔了嘛。”宋檀玉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宋栩之皱眉，还是想再劝劝她：“妹妹，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见，但你年纪还小，可能不知道有些事是不对的，还是让祖母帮你留意个好人家吧。”

  宋檀玉只冷淡道：“不需要。”她不想再与宋栩之谈论这个，起身走了出去，想去看看她这位尚未见过面的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栯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摩挲着下巴：“檀玉妹妹要是不想嫁人，那就给她招赘呗。”

  宋榆青有些无奈地道：“哪有好男儿会愿意入赘的？”

  他们出生于武将家族，倒是没有文臣家族那般重视世俗教条，觉得女子就该以夫为纲，必须安于后宅相夫教子，但别的家族不会这样想啊。

  闻言，宋栯年没好气地瞪了宋栩之一眼：“堂兄真没用，都不知道给檀玉妹妹物色几个愿意入赘的妹夫人选。”

  宋栩之：“？”

  给宋檀玉招赘将人留在宋家，他是嫌自己继承人的位置坐得太安稳了吗？

  还“几个”，当挑大白菜呢？

  他懒得跟这个堂弟计较，转身也走了出去。

  宋璃十六岁出嫁，至今已经十五年了。她嫁人时，小一辈子嗣中，最大的宋栩之也才五岁，所以他们对这个姑姑的印象都不怎么深。

  宋檀玉看到宋璃时，她正与黎老夫人抱在一起泪眼汪汪地诉说着想念。她刚靠近，就见宋璃从黎老夫人怀中退开，转头挑剔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宋璃忽然笑了笑，朝陆蓉道：“这就是檀玉吧，和桥月相比确实要逊色不少。”

  陆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附和。

  虽然她心里也觉得宋檀玉哪哪都不如桥月，但她和这个小姑子向来不和，不想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她还有些摸不清，宋璃这话是不是在嘲讽她，亲生女儿是个这么丢脸的玩意儿。

  宋檀玉原先面上没什么波澜，闻言，眸光彻底凉了下来，对这个姑姑的第一印象就此形成。

  “璃儿，不得胡言。”还是黎老夫人警告了一句，又对宋檀玉介绍，“檀玉，这是你姑姑。”

  “嗯。”宋檀玉敷衍地应了声，却没有叫人。

  宋璃皱眉，不高兴她的态度：“真是没教养，大嫂你就不管管自己的女儿吗？”

  陆蓉顿了下，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个女儿啊，比较有个性，小姑子见谅啊。”

  她虽然不喜欢宋檀玉，但却非常乐意看到宋璃也被宋檀玉气到。

  “姑姑。”

  宋栩之等人终于也过来了，纷纷和宋璃打招呼。

  黎老夫人见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便道：“璃儿，跟我到季疏院去，我们母女俩好好聊聊。”

  宋璃目光在宋栩之等人身上扫过，却是皱眉问道：“母亲，桥月怎么被封为昭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不在？”

  宋檀玉心念微动，没想到她会问起宋桥月。

  又或许这才是她的来意？

  黎老夫人轻轻太息：“桥月重伤后高热，醒来后就痴傻了。”

  “痴傻了？！”宋璃没忍住扬高了声音，一脸的难以置信。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痴傻？莫非是宋家遭遇了什么变故？”

  她虽也是将军府的女儿，但嫁的夫君莫书易只是一个七品小官，早就远离权力中心，很多时候无法及时探知到上层的消息。

  宋璃又将矛头对准陆蓉：“大嫂，你是怎么照顾当家的，连自己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不行，桥月在她屋里吗，我要去看看！”

  她说着，便抬脚直接往雅书院而去。

  陆蓉被她最讨厌的小姑子指责了一番，心里一股子气，哪放心她自己去看宋桥月，当即跟了上去，还不忘冷声回怼：“宋璃，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照顾女儿关你什么事？”

  “桥月和太子殿下的情意那么深，眼看宋家就要出一位尊贵的太子妃了，你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进宫，你究竟是存的什么心！”

  宋璃从小就是被黎老夫人娇宠着长大的，即便已经嫁为人妇，依旧仗着母亲的宠爱有恃无恐，在陆蓉这个长嫂面前也从不收敛，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陆蓉又何曾不知道宋桥月成为太子妃能为宋家带来多大的好处？可宋璃只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插手宋家的事？

  她走在宋璃旁边，语气不善：“桥月是我的女儿，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姓宋，是宋家大小姐，有关宋家的事我都有资格过问！倒是大嫂你，明明可以让宋檀玉进宫，却偏偏要毁了桥月，果真是小家族的女儿，目光短浅！”

  陆蓉最讨厌别人嘲笑她的出身，顿时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索性绕过宋璃走到了前面。

  黎老夫人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只能先放弃和女儿唠家常，让丫鬟把宋璃出嫁前住的屋子再打扫一遍。

  宋檀玉见没她的事了，便同黎老夫人告辞，直接回雅香院了。

  容昼倚在门上等她，此时见她从院外走来，唇边漾开一个勾人的笑：“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他对镜练了许久的微笑，他自认为非常完美。

  宋檀玉脚步微顿，又继续往他这边走，进屋时拽住他的衣领，将人往前一拉，另一只手关上门。

  “嘶！”容昼吸气，微微躬起身，“主人轻点，我疼。”

  宋檀玉被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又将人往自己这边扯了下：“我就想看你疼，怎么办？”

  容昼即便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恶趣味，听到这话仍然背脊一颤。他轻声道：“只要主人喜欢，我都可以的。”

  宋檀玉轻笑，松开手，问他：“能走个后门找敛雾司主下单吗？”

  容昼偏头想了想：“关于宋璃？”

  “对，查查她和当年调换婴儿之事有没有关联。”

  她在平南将军府这边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到线索，或许可以考虑换一个突破口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