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的婚事不用你们操心

  黎老夫人回头看向宋檀玉，同样眼神复杂。

  她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便没有参加宴会。宋栩之和陆蓉向她转述了宴会上发生的事，但有陛下遇刺和宋桥月重伤这样的大事在前，相比起来，宋檀玉得到恩典只能算“小事”，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告诉她。

  宣旨太监能接下宣旨这样的活，自然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他虽然不认识宋檀玉，但也听说了恭王生辰宴上，陛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免除了宋檀玉的跪拜之礼。

  这般想着，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原来是宋大小姐，咱家失礼了，还望大小姐勿怪。”

  他这态度明显比对待陆蓉这个将军夫人和宋栩之这个将军嫡长子客气多了，谁让他们没有得到陛下的恩典呢。

  宋檀玉虽然没有跪拜，但还是拱手俯身：“公公客气了，正事要紧，还请公公宣旨吧。”

  宣旨太监连连应是，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平南将军宋珏之女宋桥月，毓自名门，性秉柔嘉，淑德含章。特册封为嫔，赐封号‘昭’……”

  说实话，宋桥月封嫔一事对宋家来说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事，但皇恩浩荡，他们再不满也只能咬着牙谢恩。

  黎老夫人接旨后，示意水芝给宣旨公公拿了赏钱，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

  只剩下自家人后，大家的愁容就显露出来。

  “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黎老夫人声音沉冷，目光从所有儿孙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宋檀玉身上。

  她虽然没有明说是哪件事，但大家都知道，她是在问宋檀玉得皇帝恩典免除跪拜之礼是什么情况。

  宋檀玉对上黎老夫人的目光，略有些沉默。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告诉黎老夫人，她催眠了皇帝吧？

  “大概是……看我比较奇特？”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宋栩之。她觉得吧，这个还得由旁观者来编。

  接收到她目光的宋栩之：“？”

  看他是几个意思？

  黎老夫人拧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直接叫了长孙的名字：“栩之，你来说。”

  宋栩之：“……”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当时皇帝和宋檀玉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呢，他能怎么说？

  说太子让宋檀玉表演才艺，她要表演揍人，还说学不会规矩要回乡下，然后皇帝就允许她不学规矩不跪拜了？

  宋栩之也知道这件事离谱了点，除了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但黎老夫人都问了，他总不能不说，于是沉默片刻后仍是将起因经过结果如实讲了出来。

  果然，黎老夫人听完他说的话后，看向他的眼神中全是“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吗”的意思。

  “堂兄说的是真的。”宋榆青难得开口附和了一句。

  宋璋也道：“檀玉侄女确实得了陛下恩准，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礼。”

  然而，陆蓉却猛地一拍桌子，对宋檀玉怒目而视：“宋檀玉，你也太不懂事了，陛下恩准你不跪是陛下仁德，但你怎么可以真的就不行礼了！

  “如此不守规矩、不知礼数，要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宋家？你一个就非要显得你有多么特殊不凡吗！”

  宋楠弦脸上写满了怨怼：“檀玉妹妹未免也太过自私了，明明有机会求得陛下的恩典，却只顾自己，不为整个家族考虑。”

  他手腕还包着裹伤布，虽然已经经过治疗，但总归是不如之前了。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对宋檀玉的仇恨更深了。

  “大姑娘，您就跟夫人认个错吧，不要总是将事情闹得这般难堪。”冯姨娘捏着帕子，面上摆出一副和事佬模样，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火上浇油。

  宋檀玉听够了他们的絮絮叨叨，直接打断她惺惺作态的劝解：“我有没有错轮得到你一个姨娘置喙？”

  宋楠弦哪容得她对自己的亲娘不敬，当即护在冯姨娘身前：“姨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如此说话，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一旁年纪尚小的宋梓舟被婆子抱在怀里，也鼓起勇气瞪着她：“不许你欺负娘亲！”他在婆子怀里张牙舞爪地乱动，吓得婆子又抱紧了几分，就怕他掉下去。

  宋檀玉略过宋梓舟，轻描淡写地朝宋栩之瞥去一眼：“还有你，宋楠弦，你又是端的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宋楠弦那叫一个正义凛然理直气壮：“我是你哥，教育自己的妹妹天经地义！”

  宋檀玉只轻飘飘三个字：“你配吗？”

  “买通劫匪玷污自己妹妹的哥哥，确实不配。”

  宋檀玉看过去，见帮她说话的是二房唯一的女儿，年仅十岁的宋樱晚。

  宋栯年也凉凉开口：“冯姨娘真是教养了两个好儿子，当着主母的面就称姨娘为‘娘亲’不说，一个妾室，还敢在嫡女面前摆长辈架子。”

  陆蓉可以不刻意争对妾室，但她也绝不会允许妾室爬到她头上去，当即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不过这次不是对宋檀玉，而是对着冯姨娘母子：“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说话。”

  她这话一出，冯姨娘瞬间白了脸，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宋楠弦和宋梓舟也都噤若寒蝉。

  陆蓉让他们几个禁声后，又开始斥责宋檀玉：“行礼而已，大家都跪得，就你高贵？你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用到你妹妹身上，让她成为太子妃？

  “这么好的机会，你却偏偏用到免于跪拜之礼这种小事上，孰轻孰重都想不明白，简直就是个蠢货！”

  宋楠弦虽然被陆蓉呵斥后不敢再说话了，但听到这话眼神中仍是赞同。

  宋檀玉烦了，索性开始扣帽子：“陆夫人觉得我不该听陛下的，是已经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想抗旨不尊了？”

  陆蓉又恼怒又害怕，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想要所有宋家人陪你一起死吗！”

  宋栩之心下一沉，严肃了些：“檀玉，这种话不能乱说！”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仆从，带着警告的意味，直把他们看得都低下头去。

  宋檀玉冷笑：“那你们哔哔那么多又是想干什么？难道还想找皇帝换个恩典不成？”

  众人都有一瞬的沉默，换个恩典这种事谁敢想？就算是想了也不敢说出来。

  “呵，少对别人得来的恩典占有欲那么强，你们要是有本事，也可以自己去却求陛下给你们恩典。”

  黎老夫人沉默着听他们说了会儿，起初她也不相信这样的恩典得来得这么容易，但见陆蓉虽然表情难看却始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当下便也不得不信了。

  “这件事已成定局，就不要继续讨论了。檀玉被陛下免除跪拜之礼，宋家其他人也能沾光被其他家族重视几分，这是好事。与其继续在这件事上吵闹，倒不如想想桥月入宫对宋家的影响。”

  话题被黎老夫人转到宋桥月身上，众人反应不一。

  二房的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对宋桥月没有多深的感情，但陆蓉和宋楠弦都阴沉着脸。

  “当时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陛下会突然下这样的圣旨？”陆蓉心情烦躁。

  当日遭遇刺杀，陆蓉和宋桥月被迫分开，等她再见到宋桥月时，对方已经中箭昏迷不醒了。再次等到宋桥月醒来时，她已经成为一个傻子了，再想询问什么也询问不出来了。

  陆蓉记得，是宋栩之先提出去救宋桥月，随后宋檀玉呀跟了去……

  难道这件事又和宋檀玉有关？

  她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觉得应该怪宋檀玉。

  宋檀玉倒是不知道，真相竟然被陆蓉误打误撞摸到边了。不过就算陆蓉明说出对她的怀疑，她也不可能承认。

  陆蓉自动忽略了同样在场的丫鬟护卫，只想到当时最先和宋桥月有接触的就是宋栩之和宋檀玉。她知道问宋檀玉是问不出什么的，故而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栩之，你知道桥月为什么挡箭吗？”陆蓉对宋桥月还是比较了解的，她可没有无私到在知道皇帝视平南将军府为眼中钉后还心甘情愿救驾。

  宋栩之克制住了想往宋檀玉身上瞟的冲动，一脸无奈地道：“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大概是想用救命之恩换一道赐婚的圣旨吧。”

  陆蓉想到宋桥月对太子的痴心程度，虽然痛心于女儿为了一个男人付出那么多，哪怕这个男人是太子，但仔细想想，宋栩之说的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宋檀玉看着陆蓉，眼眸微深。

  她以为宋桥月会和陆蓉通气，告诉陆蓉，她挡箭是为了以救驾重伤逃避选秀，然后换宋檀玉进宫，原来陆蓉一点都不知道。

  宋桥月还真是不愿让自己清纯无害的形象在陆蓉面前折损分毫啊。

  而在陆蓉的角度，参加宴会前，宋桥月确实同她说过，让她不要与宋檀玉起冲突，要做一个好母亲，一切以宋家的名声为重。

  她想着，一个被家族看中的女儿，对比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女儿，怎么着都是前者联姻的价值高，便也强忍着装了一晚上的慈母。

  云湘儿忧心道：“桥月被封为昭嫔，太子殿下会就此罢手吗？”

  宋璋环住自家妻子，看着面前这些小辈，知道有些话不适合直接说，便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娘子，樱晚的婚事要辛苦你提前物色合适的人家，先将婚事定下，以免夜长梦多。”

  宋樱晚抬头看了看父亲母亲，虽然不想过早定下婚事，但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她也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怕她会沦权力的争夺中的棋子。

  黎老夫人对陆蓉道：“不止樱晚，檀玉与柠兮的婚事也要早做打算，尤其是檀玉，已经十五岁了，更是耽搁不得。”

  琴姨娘牵着女儿的手，心中有担忧也有期待。她这辈子只能是一个妾了，但她的女儿还是有机会成为正室的，为了女儿的未来，她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去夫人院里讨好。

  陆蓉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的婚事不用你们操心。”宋檀玉突然道。

  一时间，所有人又齐齐看向她。

  就连宋璋和云湘儿两个不爱多事的人都皱起了眉，觉得宋檀玉也太过于离经叛道了。

  陆蓉手指蜷紧，死死盯着她：“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黎老夫人也皱眉：“檀玉，你有心仪的男子了？”

  “该不会是你带回院子里藏起来的那个野男人吧。”宋楠弦鄙夷地说道。

  此话一出，就连丫鬟们都隐晦地看向宋檀玉，目光中隐隐带着不耻。

  平南将军府的众人都知道宋檀玉两次带容昼回来，但他们一向无法插手雅香院的事，甚至这么久了连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连长样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

  宋栩之知道宋檀玉有主见，但还是担心她，语重心长道：“妹妹，你不能误入歧途啊！”

  宋楠弦没忍住嘲讽：“大哥，他都带男人回家了，你还担心她误入歧途，是不是太晚了？”

  陆蓉突然扬高了声音：“你和那男人睡过了？”

  “陆夫人似乎格外希望我与男人发生关系？”宋檀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不我把你送去人流最密集的集市上，你就大声喊，‘我陆蓉肚子里的种脏得很，她有很多男人’？”

  陆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也只吐出一句话：“我丢不起那个人！”

  “那就闭嘴。”

  “你在叫谁闭嘴？”陆蓉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宋檀玉，半天才道：“倒反天罡，真是倒反天罡啊！居然敢对母亲说出这样的话，你你你给我滚出宋家！”

  宋檀玉看得好笑：“你这叫无能狂怒吗？”

  “檀玉！”黎老夫人厉声呵斥。

  闻言，宋檀玉淡淡地回望向黎老夫人，敛了脸上的笑。

  “你的另一半可以自己物色，但必须由我把关。”这是黎老夫人最后的让步。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除非你下定决心与宋家为敌。”

  宋璋云湘儿宋栩之等人都面露震惊，这话也太重了。

  他们都看不懂黎老夫人到底是喜欢这个孙女还是厌恶这个孙女了，总觉得黎老夫人对宋檀玉的态度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