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徒弟找上门

  他需要时间平复心境，并仔细思考后续行止。

  那日情急出手，终究是留下了隐患，虽一时侥幸，但难保不会引来麻烦。

  他盘膝而坐，试图将那一丝因动用本源之力而略显躁动的元婴重新安抚至圆满无瑕。

  然而，不过数日，一股极其细微的感应，打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那感应并非神识扫视，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锁定，带着一丝熟悉的冰冷与...执着。

  顾尘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感觉...是剑意？而且并非寻常剑意，其精纯与凌厉，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剑意中竟隐含着一丝他极为熟悉的根基。

  那是青岚宗剑诀的底子，却又似乎经过了某种极致的升华，变得更为强大。

  “难道是宗门派人寻来？”顾尘皱眉，随即否定。

  宗门内除他之外，无人有此等剑道境界。

  大长老若寻他，也不会是这般带着锐利探寻的方式。

  他悄然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向那感应传来的方向探去。

  百里之外，一道素白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着这片山林而来。

  那是一名女子，身姿挺拔，白衣胜雪，容颜清丽绝伦，却覆着一层万年寒冰般的冷冽。

  她并未驾驭遁光，只是步行，但每一步踏出，周身无形散发的剑意便与天地交感，令沿途草木低伏，鸟兽噤声。

  顾尘的目光落在她背后那柄古朴连鞘长剑上，瞳孔收缩！

  那剑的样式，那冰冷孤寂的剑意...是剑冢的气息！

  而且，此女的修为...他竟有些看不透，只觉得如渊如狱，远在元婴之上！

  炼虚期？

  顾尘心中巨震。

  修真一途，元婴之后为化神，化神之后方为炼虚。

  每一个大境界都如同天堑。

  他自诩天才，百年元婴已是惊世骇俗，何人能在他之后短短百年间，不仅突破化神，更直达炼虚？而且此女剑意之纯，竟让他都感到压迫？

  就在他震惊之际，那白衣女子似有所觉，蓦然抬头，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山林，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的洞府方向。

  四目虽未直接相对，但顾尘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剑意瞬间锁定了自己，无所遁形！

  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避无可避。

  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而且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地找到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缓步走出洞府，来到山林间一条清澈溪流边，佯装采药，静候来人。

  不过片刻，那道素白身影便出现在小径尽头。

  女子一步步走近，最终在顾尘身前十步处停下。

  阳光透过林叶缝隙，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化不开那眉宇间的冰霜。

  她静静地望着顾尘，那双眸子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难以抑制的激动，有百年寻觅的艰辛，有深深的眷恋，但最终都被强行压下，凝固成一种近乎刻板的恭敬。

  顾尘看着她，越看越是心惊。

  那眉眼轮廓，那依稀熟悉的倔强气质...

  “师...尊。”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许久不见。”

  这一声“师尊”，把顾尘吓一跳。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气息强大无比的炼虚期女修，一个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脱口而出：“你...你是...清瑶？”

  怎么可能？！当年那个在剑冢之中练剑的筑基小徒，那个眼神倔强的少女...怎么会是眼前这位威压令人心悸的炼虚剑修？！

  林清瑶缓缓直起身，冰雪般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过于深邃的眸子泄露着一丝暗流：“弟子侥幸，未负师尊昔日教诲，于剑冢之中略有所得。”

  顾尘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百年光阴，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算漫长，但足以发生太多事情。

  他看着林清瑶，感受着她那身磅礴却内敛的剑元，心中五味杂陈。

  但最终，也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无论如何，这是他的徒弟，她变得如此强大，走出了自己的道。

  “好，好...”顾尘压下心中波澜，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三百年时间，便有此成就，远超为师预期。你的剑心，看来已然大成。”

  他想起当年离别时的话，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林清瑶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

  “弟子愚钝，唯有勤修不辍，不敢或忘师尊点拨之恩。今日得见师尊安好，弟子...心中甚慰。”

  她的话语恭敬，但那甚慰二字，却似乎重逾千钧。

  顾尘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林清瑶的表现太过平静，太过克制，反而显得异常。

  以她当年那般依恋的性格，百年重逢，不该是如此反应。

  而且，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那精准的剑心感应，绝非寻常。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道：“为师只是四处游历，感悟天地罢了。你既已出关，为何来寻我？宗门一切可好？”

  “宗门无恙。”林清瑶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顾尘身上，那目光似乎要将他每一寸都刻入心底。

  “弟子出关后，听闻师尊还未归宗，心中挂念。

  近日偶有所感，循着剑心指引，方才寻至此地。并无他意，只是...只是想确认师尊安好，随侍左右，略尽孝心。”

  她说得合情合理，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弟子思念师尊，远道而来请安。

  顾尘看着她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眸，心中那丝疑虑更深。

  炼虚期大能，剑心通明，会因为挂念就放下修炼，远遁万里来寻一个元婴期的师尊？还要随侍左右？

  但他此刻看不透林清瑶的深浅，更不想贸然激怒一位炼虚剑修。

  他沉吟片刻，心想或许她真的只是念及旧情，暂且跟着也无妨，正好可以探探她的虚实，以及她究竟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于是，他面上露出温和笑意，点了点头：“你有此心，为师甚慰。既然如此，那便暂时随我同行一段时日吧。”

  “谢师尊。”林清瑶再次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在她低头的瞬间，那冰封般的眼底，一抹近乎偏执的暗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缓缓走到顾尘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最恭顺的弟子，安静跟随。

  顾尘继续佯装采药，心思却已飞转。

  山林寂静，唯有溪流潺潺与风吹叶响。

  一位元婴圆满，一位炼虚剑修，一前一后，漫步林间，看似师徒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顾尘的悠闲游历，从这一刻起，注定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