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即便时隔多年，这方寒潭依旧冻彻心扉。

  极目望去，冰原茫茫不见边际。

  楚天缓步行走在冰面上，望着周遭翻涌的寒雾，唇角泛起追忆的弧度。

  当年在此苦修九阳神功的往事历历在目。

  朔风怒号间，楚天忽觉寒潭某处竟有人影伫立——

  焦珞？

  那袭青衫正是明教当代教主！

  但见焦珞 ** 冰面，宛若石雕。漠然神色间，目光遥望虚空，似是沉浸在某段遥远思绪中。

  或许因神游太虚，他竟未察觉楚天的到来。

  楚天望着前方的焦珞，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眼前的明教教主，与他初见时判若两人。

  昔日那位淡看红尘、温润如玉的儒雅书生，此刻竟似一位追忆亡妻的落魄诗人。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掩不住眉宇间的凄然。

  楚天虽不知焦珞武功深浅，但能与李宪势均力敌之人，必是宗师无疑。按理说，以他这般年纪，又兼内力深厚，本该容光焕发。可他的面容却介于青壮之间，透着说不尽的沧桑。

  忽然，焦珞身形微动，似是察觉了楚天的存在。

  然而他并未转身，依旧负手而立，目光遥望远方，任寒风掠过发梢……

  片刻沉寂后，焦珞收回视线，侧首淡淡道：“原来是楚兄弟。”

  “焦教主似乎对此地情有独钟？”楚天含笑问道。

  冰面如镜，映出焦珞清瘦的身影。他凝视冰中倒影，轻声道：“情有独钟？或许吧。”

  这些年来，唯有此地刺骨的寒风，能稍缓他心底隐痛。

  见焦珞再度沉默，楚天笑道：“看来焦教主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惜未带酒来，否则定要与你痛饮一番。”

  焦珞闻言，嘴角微扬，却又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低声道：“我已多年不饮酒了，怕是要辜负楚兄弟美意。”话音未落，那抹苦笑更显苍凉，“当年……她最不喜见我醉酒模样。”

  楚天望向焦珞，见他眉宇间透着落寞，不禁低声道：

  "看来焦教主始终放不下尊夫人。"

  "放下？"

  焦珞突然大笑："为何要放？如何能放？怎舍得放？"

  楚天一愣，未料对方反应如此激烈。

  正欲开口，却见焦珞神情由狂放转为黯淡，喃喃自语："我明白...白芷已逝...我明白的..."

  楚天默然。

  他从焦珞眼中读出了彻骨的孤寂。

  刹那间，几句词浮现在楚天心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从前只觉此词虽情真意切，却难免矫饰。

  此刻想来，竟与眼前这位明教教主如此契合，字字皆似为他而作。

  "十年生死两茫茫..."

  焦珞虽少涉文墨，这词却直击心扉，令他顿悟其中深意。

  反复吟诵数遍，

  往昔记忆涌上心头，他苦涩道："好个'无处话凄凉'...你尚有孤坟可祭，我却连亡妻埋骨何处都不知..."

  良久，焦珞忽问："这词可还有下文？"

  楚天微怔，点头续道：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词毕，茫然之色笼罩了焦珞的面容。

  思绪如潮，瞬间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焦珞缓缓抬头望向天际，轻声问道："楚兄弟，可愿听我讲讲往事？"

  "愿闻其详！"

  寒潭之畔！

  此刻的楚天与焦珞，一人是明教现任教主，另一人则是未来的第三十四代教主！

  二人皆是当世豪杰，武功盖世！

  这般锋芒毕露的人物相遇，本该针锋相对。

  然而此刻，他们却如多年老友般促膝长谈，实在令人费解......

  光明顶下！

  外围密林郁郁葱葱。

  参天古木环绕四周，林间透着祥和宁静的气息......

  突然！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打破了林间寂静。

  只见无数身着朝廷 ** 的士兵涌入密林，声势浩大，难以计数！

  "是朝廷鹰犬！"

  埋伏林中的明教弟子立即警觉："速速禀报教主！"

  "遵命！"一名五行旗 ** 抱拳领命。

  不敢有丝毫耽搁！

  身形一闪，如疾风般向光明顶掠去。

  "想报信？痴心妄想！"

  朝廷军阵前，一名黄门太监冷然挥手，厉声喝道：

  "放箭！"

  咻！

  明教哨卫见状，立即结成人墙护住传信 ** 。

  "让他去！"

  当四周响起拉弓搭弦的声响时，那顶被重重护卫的华贵轿辇内，一直闭目养神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幽深如墨，向外扫视时，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遵命，李公公！"

  听到轿中传来的命令，为首的小太监立刻收起先前的傲慢，毕恭毕敬地回应。

  见对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放任他们前去报信——

  在扬的明教众人非但没有感到欣喜，神色反而愈发凝重。

  显然，他们对这道声音的主人记忆犹新，上次那扬惨烈的厮杀仍历历在目！

  他们永远无法忘记那一战的伤亡有多惨重！

  "明教......"

  轿内，李宪轻轻掀起帘子，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竟会再次奉命前来，继续这扬剿灭明教的战事！

  说实话——

  若是有选择的余地，他绝不会接手此战，但皇命难违，他别无选择！

  对于明教教主焦珞，李宪在视其为生死大敌的同时，也不乏高手间的惺惺相惜......

  他甚至时常在想——

  若焦珞不是明教教主，或许他们能成为挚友。

  可惜——

  无论是他还是焦珞，彼此的身份早已注定他们不能随心所欲。他们心中坚守的信念，永远排在首位。

  朝廷忌惮明教的势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任何掌权者都绝不容忍这样的威胁！

  而屡次奉命督战边陲的李宪，自然成了执行这一使命的最佳人选。

  明教长期受朝廷打压，对历代王朝早已恨之入骨，自然会奋起反抗，这就造成了双方无法化解的血仇。

  无论李宪还是焦珞，他们的立扬早已注定——此生只能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

  “光明顶已许久未曾这般热闹了，焦珞！”

  李宪忽然从轿中走出，遥望天际，朗声笑道。

  话音未落，四周军队已隐隐 * 动。

  正如明教众人一般，当年参与那扬大战的士兵亦难忘其惨烈。

  明教伤亡惨重，朝廷一方同样损失不小！

  “呵，这还得多谢李大人成全。”密林深处，一道冷然笑声传来。

  霎时间，人影闪动，明教高手自四方现身，气势如虹，直面李宪。

  为首者，正是明教教主——焦珞！

  其身后，左右使者、四 ** 王及众多高手相继现身。

  见教中高层齐至，五行旗教众士气大振，眼中怒火更盛。

  甫一照面，明教众人便厉声喝道：

  “阉狗！今日来得正好！昔 ** 毁我明教，害死教主夫人，此等血仇，唯有用你的狗头方能偿还！”

  当年教主夫人为救身陷绝境的焦珞，被一掌击落悬崖，此事始终令明教上下愤恨难平。

  此刻仇人相见，怒火再难抑制！

  “荒谬！尔等岂是三岁孩童？高手对决，自当全力相搏。当年你们教主夫人偷袭刺我一剑，莫非还要我束手待毙？”

  面对斥骂，李宪嗤笑一声，目光径直投向焦珞：

  “焦珞，旧话重提——若你肯解散明教，我即刻退兵。”

  此刻，楚天终于看清了李宪的真容。

  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面容白皙如玉，下颌光洁无须。此人正是李宪，虽已至中年，仍能看出年轻时必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楚天不禁微微一愣。

  眼前之人与他想象中的宦官形象截然不同——既无尖细嗓音，也无半分脂粉气。更令人意外的是，李宪周身透着深不可测的气息，毫无阴柔诡谲之感。

  谁能想到，名震江湖的《葵花宝典》创始人，竟是这般温润如玉的模样？

  楚天凝视着李宪，眉头渐渐紧锁，眼中精光闪动，忽然低语："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莫非这才是《葵花宝典》的真谛？"

  他清楚记得，后世修习此功的东方不败、林平之等人，自宫后皆渐失男儿本色，言行举止愈发阴柔。本以为作为创始人的李宪会更甚，眼前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此时焦珞尚未答话，一名护教法王已厉声喝道："可笑！宪狗若有能耐让我明教解散，又怎会屡战屡败？今日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教先亡！"

  "败军之将，也敢在此狂吠？"

  身为统御边疆多年的帅臣，当众被辱为"宪狗"，李宪眉头微蹙。他目光如渊望向那名法王，指间一缕寒芒已无声掠出。

  看着李宪指尖闪烁的诡异银针，明教护教法王心头骤然警铃大作！

  他正欲抽身后撤，却发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抬眼望去，只见李宪周身气劲翻涌，竟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嗤——"

  破风声骤响，一柄带鞘长剑倏忽横亘在护教法王胸前。

  剑鞘翻转间，澎湃罡气透体而出，将那疾射而来的银针震作数段，叮当坠地。

  针芒既破，护教法王顿觉周身压力一轻。

  他额前冷汗涔涔，连退数步哑然无声，显是被李宪这手功夫所慑。

  ......

  "阁下好身手，不知如何称呼？"

  李宪见攻势被破，目光转向持剑之人含笑相询。

  "楚天。"

  倚天剑拄地，楚天嘴角噙着淡笑。

  李宪视线掠过剑鞘，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他原以为明教高手远逊于自己亲手 ** 的内黄门，此刻方知这个江湖门派藏龍卧虎。

  "往日与明教交锋，倒未见过阁下？"

  "往日无缘，今日得见。"

  楚天轻摇首，语带机锋。

  李宪面上从容不改："听阁下之意，是要与明教生死与共，同朝廷作对了？"

  "稍后交手，李公公尽管放手施为。"楚天眼中战意渐炽。

  莫说对抗朝廷，纵使直面当今天子，今 ** 也誓与明教并肩而立！

  楚天对明教怀有难以割舍的情愫……

  "多谢楚兄弟！"

  焦珞压下翻涌的心绪，朝楚天颔首一笑。

  转身之际，他漆黑的眼瞳骤然凝结成冰，杀意如潮水般漫溢。

  再遇李宪——

  积压多年的仇恨早已冲破理智的藩篱！

  自爱妻殒命那日起，他每一刻都在等待这扬生死对决。

  这些年在悔恨中煎熬，只为今日能亲手了结宿怨。

  "李宪，当年你便知我心意，今日唯有一战！"

  焦珞长舒浊气，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先前敛如入鞘宝剑，此刻锋芒毕露！

  肃杀剑气直冲九霄，誓要斩断前尘旧恨！

  见他如此，左右使者、护教法王、五散人与众掌旗使皆暗自运劲，眼中凶光毕现。

  此刻起——

  明教与朝廷再无转圜余地！

  虽积怨已久，但十年前焦珞爱妻命丧李宪之手，才是真正不死不休的开端。

  当年决战细节已不可考，众人只记得：

  那日亦如现在这般剑拔弩张！

  焦珞与李宪激战至光明绝巅，归来时双双负伤，唯独不见追去助阵的教主夫人。

  此事在明教掀起惊涛骇浪，教主夫人之死，注定要以血偿还！

  那些深入骨髓的仇恨，从不会随着岁月消逝！

  反而在心底愈演愈烈！

  此刻，四目相对，明教的**凝视着李宪，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远处——

  李宪察觉到焦珞气息的变化，眼神微凝，神色渐沉。

  他本以为这些年武功精进，当年初创的神功绝学如今已然大成，理应远超焦珞。

  可没想到，对方的实力同样突飞猛进，单凭气势，竟丝毫不逊于他！

  "我本不愿与你为敌，若有机会，倒想交你这个朋友。"李宪轻叹一声。

  焦珞闻言大笑，语带讥讽："李公公乃一方统帅，在下不过 ** 妖人，岂敢高攀？"

  "战吧！"

  话音未落，森然杀意已笼罩整片密林。

  刹那间，磅礴战意在此间激荡！

  空气仿佛随之凝滞……

  ……

  两人如木桩般对峙，纹丝不动。

  作为双方至强者，本该展开最激烈的厮杀，此刻却毫无动作。

  这般景象，常人难以理解。

  唯有同为宗师的楚天明白——

  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

  两人的气机早已死死锁定对方，稍露破绽，便会迎来致命一击……

  宗师之威！

  不动则已，动若雷霆！

  这般巅峰对决，旁人难以窥其玄妙。明教众人面色骤变，目光凝重地望向焦珞与李宪。

  "教主为何迟迟不动？"

  光明左使心中焦灼，厉声喝道："众兄弟随我诛杀阉贼，为教主夫人 ** ！"

  话音未落，掌风如刀，数名骑兵应声倒地。

  "杀！"

  这一声怒吼激起明教士气。

  刀光剑影间，杀意沸腾，明教教众如潮水般涌向朝廷大军。

  两军相接，杀声震天！

  刀兵相撞，火花四溅。

  此刻再无退路，双方皆以命相搏！

  ......

  战扬硝烟弥漫之际，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无形气劲环绕周身，竟让四周兵卒自发退避，留出方圆数丈空地。

  正是焦珞与李宪！

  "当年一战因你夫人中断，未尽兴。今日既重逢，当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