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

  阿朱强颜欢笑："我自然为萧大哥高兴。"嘴角勉强上扬，终是笑不出来。

  萧峰以为她不愿自己多造杀孽，柔声道："今夜过后，我们就去塞外牧马放羊，永不再入关。"

  说着不禁神往草原生活，想象与阿朱纵马奔驰，再无仇怨纷扰......

  萧峰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阿朱轻声道："大哥，今夜你大仇得报，本应与你同去，可我旧伤未愈，恐怕不能相伴了。"

  她回眸凝望，声音低柔却透着深深的无奈："大哥，我多想陪在你身边，一刻也不分离，只是......"

  萧峰以为她多虑，轻抚她如云秀发，笑道："不过暂别片刻，有何要紧？你在此歇息，待你一觉醒来，我必已提着段正淳的首级归来。"

  阿朱倚在他怀中，喃喃自语："大哥，我们此刻就去雁门关外牧马放羊可好？段正淳的仇怨，日后再报也不迟......"

  "阿朱？"

  萧峰身形微滞，将她搂得更紧："阿朱，非是我不愿听你的话，实有诸多难处。段正淳武功远不如我，今日见他出手，根本不会六脉神剑。此刻正是 ** 良机，若待日后，需赴大理寻他。那段氏皇族高手如云，若遇上精通六脉神剑之人，我未必能如愿。"

  阿朱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突然！

  萧峰猛然朝暗处劈出一掌："何人鬼鬼祟祟？滚出来！"

  掌风过处，草丛中跃出一道娇小身影，正是方才离去的阿紫。她厉声道："难怪你不肯说明来意，原来早存杀心要害我爹爹！"

  她原以为萧峰作为楚天的结义兄长，必定知晓楚天的行踪，因此悄悄尾随萧峰，打算一路跟着他，直到找到楚天为止。

  谁知竟意外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

  尽管阿紫对段正淳并无好感，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生父。听闻此事后，她再也笑不出来，愤然道：

  "我这就去告诉我爹，让他立刻返回大理！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追到大理去杀他！"

  话音未落，阿紫转身便跑。

  "哼！"

  萧峰虽光明磊落，但也不愿让阿紫前去报信，致使父母之仇落空，当即伸手欲拦住她。

  "萧大哥，别这样！"

  伏在他怀中的阿朱被这举动惊醒，几乎瞬间便抓住了萧峰伸向阿紫的右手。

  萧峰一愣："阿朱，你这是？"

  ……

  "萧大哥，别伤害阿紫！"

  阿朱轻咬嘴唇，迷茫的目光最终落在萧峰疑惑的脸上。

  此刻她的心绪无比混乱。

  虽自幼被送走，与段正淳的父女之情淡薄，但他终究是她的生父，阿紫也始终是她的亲妹妹。

  按理说，从小被送养的她本该怨恨段正淳与阮星竹。

  而萧峰与段正淳之间的恩怨，萧峰如今要找他 ** ，以命抵命，本是天经地义！

  这一点，阿朱无从辩驳。

  从某种角度而言，段正淳若死于萧峰之手，也算罪有应得。

  但从血脉亲情来看——

  为人子女，阿朱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萧峰 ** 自己的父亲。因此，她内心挣扎得极为激烈。

  这份挣扎，在见到阿紫欲去报信时，终于有了决断。

  她与阿紫，终究是亲姐妹！

  阿紫连段正淳都能原谅，还急着去给他报信，又怎么会不原谅他呢？

  说到底，她和段正淳血脉相连，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简单的"父女"二字，却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割断的羁绊……

  "萧大哥，我们能不能放下仇恨？"阿朱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轻声恳求道。

  "放下仇恨？"萧峰明显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阿朱，这是我父母的生死大仇，你让我……就这样算了？"

  阿朱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微微发抖。虽然萧峰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这话在她听来却格外刺耳。因为她知道，萧峰要找段正淳 ** 天经地义——这本就是段正淳咎由自取，而萧峰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正如他所说，父母之仇，岂能不报？

  "是我错了。"阿朱苦涩地摇头，"不该劝萧大哥放弃 ** 的。"

  此刻萧峰已经不再阻拦去报信的阿紫。他望着阿朱，心中充满困惑。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初楚天托苏星何带给他的那句话——至今记忆犹新：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不知所结，不知所解，不知所踪，不知所终。若不想抱憾终身，遇事务必三思。"

  奇怪的是，想到这句话，萧峰心中的怒火竟渐渐平息了。

  "阿朱，"他突然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姓阮？你这么拼命阻止我杀段正淳，莫非你和那位阮夫人是亲戚？"

  被这么一问，阿朱顿时攥紧了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良久，萧峰终于长叹一声："萧大哥，你还是猜到了？没错，我和阿紫一样，可以姓阮，也可以姓......段！"

  当阿朱说出最后一个字时，萧峰脸上刚恢复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什么？"

  ......

  萧峰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失散多年的姑侄关系，却万万没想到阿朱竟是阮星竹与段正淳的女儿......

  因此！

  即便萧峰心志再坚定，此刻声音也不禁发颤："姓......段？"

  "萧大哥，对不起！"

  看着萧峰的神情，阿朱脸上浮现悲凉之色，低声道：

  "这件事我原本也不知道，直到看见阿紫肩头的刺字和她那块金锁片，我才明白我们是亲姐妹。"

  "她锁片上刻着'湖边竹，盈盈绿，报来安，多喜乐'，而我的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从前我不懂其中含义，只当是吉祥话。现在才明白，这锁片里藏着娘亲的名字——阮星竹。萧大哥，那一刻我才知道，害死你父亲的......竟是我父亲！"

  短短几句话，阿朱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说完最后一句，她明亮的眼眸彻底黯淡："萧大哥，老天对咱们太残忍。人们总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从来不信......"

  "可现在，我不得不信了！"

  此刻阿朱失魂落魄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望着这样的阿朱，萧峰环抱她的双臂不自觉地松开。他颓然低头，心中一片混乱："阿朱，你确定段正淳真是你父亲？绝没有错？"

  阿朱凄然一笑："我倒希望是弄错了。可萧大哥，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怎么会这样......"

  萧峰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痛苦，他轻轻放下怀中的阿朱，双手死死揪住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天空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他仰面质问："老天爷！你为何处处与我萧峰作对？"

  嘶哑的吼声在旷野回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恨意。最心爱的女子竟是杀父仇人之女——若要 ** 雪恨，就必须手刃爱人的至亲。

  这残酷的 ** 几乎击碎了他的脊梁。

  曾经被恩师猜忌，遭兄弟背弃，如今又陷入这般绝境。世间还有谁比他更苦？

  "千夫所指我能扛，恩师防备我能忍。"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你为何偏要让我最爱的人，变成血海深仇的孽障？"

  暴怒的拳头疯狂捶打着大地，每一拳都溅起混着泪水的泥土。阿朱哭着扑上来抱住他："萧大哥别这样！"

  他原以为手刃段正淳后，就能带着心爱之人远走塞外，从此牧马放羊。可老天竟在给出希望的同时，又亲手掐灭了所有光明。

  当最后一声嘶吼消散在风里，萧峰颓然跪倒。那双曾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冥冥中似有梵音在耳畔响起：

  情之一字，起不知何起，栖不知何栖，结不知何结，解不知何解，踪不知何踪，终不知何终。欲免终身之憾，遇事务须三思。

  他原本略显迷茫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如初，仿佛从这句话中领悟到了什么真谛。

  沙哑的声音响起：“楚贤弟，多谢了！”

  紧接着，萧峰的声音轻轻传入阿朱耳中：“阿朱，对不起，是萧大哥太固执了。”

  话音未落，他已缓缓张开双臂，将阿朱拥入怀中：“父母已逝，即便我为他们 ** ，又怎能让他们死而复生？”

  “既然如此，我又怎忍心让我深爱的人，像我一样承受这般痛苦？”

  “阿朱，我现在就带你去雁门关外，我们牧牛放羊，从此远离江湖纷争。上一代的恩怨，就让它随风消散吧。”

  阿朱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紧紧盯着萧峰，怔怔道：“萧大哥，你说什么？”

  “阿朱……”萧峰望向远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走吧，我们的塞上之约，不能让它成为空谈。”

  阿朱呆呆地望着他，声音微微发涩：“萧大哥，你真的放下了吗？”

  “情之一字，起于心，栖于心，结于心，解于心，一切皆在我心中。”

  萧峰苦笑一声，脑海中浮现聚贤庄的画面——苏星何为他带来楚天的那番话。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眸终于重现往日的神采。

  那令阿朱无比熟悉的坚毅与笑容再度浮现：“楚贤弟说得对，若不想悔恨终生，必须三思而行。”

  “阿朱，若一定要在痛苦中抉择，这一切，就让萧大哥独自承担吧。”

  “萧大哥……”阿朱轻轻握住他粗糙的手掌，脸上痛苦消散，笑容如暖阳般照进萧峰心底。

  “好，我陪你去！”

  ……

  光明顶上！

  楚天未曾想到，他托苏星何转达的那番话，竟真让萧峰释怀了仇恨。不仅避免了原著中误杀阿朱的悲剧，更让他与阿朱实现了塞上放牧的夙愿……

  这因果轮回，当真玄妙难测！

  明教总坛内，自那日商议过后，接连数日楚天反倒清闲下来。

  虽说不日便将与李宪的朝廷大军决战，但如今教中事务皆由现任教主焦珞统筹安排，早已部署得滴水不漏。

  楚天倒成了最无所事事之人！

  这些时日，明教正大规模调兵遣将，将分散各地的教众悉数召回，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准备。

  表面看来，总坛内外风平浪静。

  但所有明教弟子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以李宪对明教的仇视，此番卷土重来必是雷霆万钧之势。

  生死存亡的决战，即将如飓风般席卷而至！

  在这黑云压城的氛围中，光阴似指尖流沙。转眼间，距李宪大军压境只剩最后一日。

  明教禁地·碧水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