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漠不关心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间，黑衣人提起木匣便转身，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门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厅堂再次陷入沉寂，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尸体，连同那还未消散的血腥气一同笼罩在内。

  ……

  ……

  余烬站在山道拐角处，两指捏着片刚从松树上摘下的针叶。

  露水顺着针叶尖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侧耳听着身后云台山庄的方向，没有预想中的动静，既没有临死前的挣扎嘶吼，也没有兵器碰撞的脆响，只有山风卷过树梢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处理干净了？”

  凌无双从一棵树后绕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张没吃完的葱油饼，嘴角沾着点油渍。

  她刚从不远处过来，就远远看见余烬站在这里吹风，像具没感情的石像。

  余烬两指一松，松针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被他一脚碾成了粉末。

  “嗯。”

  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凌无双咬了口葱油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看到半分血迹，只有袖口处沾着点碎屑，那是先前在树上蹲守时蹭到的。

  她太清楚余烬的手段了，就像一把开过刃的钢刀，总能在眨眼间了结所有麻烦。

  云庄主呢？

  凌无双含糊不清的问道，饼渣都掉了好几粒。

  “刚才看你进去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余烬抬脚往山下走去，凌波微步让他的身影飘洒随意，像阵飘渺不定的微风。

  “不知道。”

  “不知道？”凌无双快步跟上，有些诧异的道：“你没管他？”

  没必要。

  余烬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淡然无波的道：“我们的目的是清掉听潮亭的尾巴，不是守着别人的死活。”

  他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云沧海的结局。

  昨晚在后山发现青铜面具人时，他就知道以对方的深厚内力，绝不可能是之前那些杂鱼可以相比的。

  他所在意的，是能顺着这条线摸到一点听潮亭的影子。

  至于云沧海？不过是自己技不如人罢了。

  先前秦忠反水时他在树上数着落叶，云沧海被逼到绝境时他在思索青铜面具人是否就是全部，甚至最后救下云沧海，也不过是看在之前那千两银票的份上。

  至于那残阳剑，还有什么归墟的秘密，余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江湖人总爱给一些破铜烂铁赋予些莫名其妙的意义，似乎握在手里就能平添几分底气。

  可在他看来，再锋利的剑，只要不能使用，终究也只是块会生锈的废铁。

  凌无双啃着葱油饼，脚步轻快地跟在余烬身侧，目光时不时瞟向山下蜿蜒的路。

  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她脸上，映得那点油光亮晶晶的，倒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说起来，这云庄主也够惨的。”

  凌无双含糊不清的咂了咂嘴，开口道：“守着山庄二十多年，最后落得这么个下扬。”

  余烬脚步未停，闻言只是随口应道：“江湖路，本就如此。”

  “话是这么说，”凌无双耸耸肩，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抬手抹了把嘴角道。

  你说沈城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送过来？明知道是个烫手山芋，云沧海也护不住。

  余烬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恰好落在他眼里，无波动的说道：“他没得选。”

  有些东西，不是想扔就能扔的，就像有些恩怨，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凌无双没再追问，转而打量起了四周的景色，点苍山的云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峰峦像浸在牛奶里的墨画，朦胧中又透着股说不清的危险。

  凌无双踢着路边的石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对了，我先前听说最近青州地界不太平。”

  她捡起片落叶，漫不经心地撕着边缘：“好像是沿海一带出了伙海盗，专抢商船不说，还敢动官银，据说朝廷已经派了人去查。”

  余烬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江湖与朝堂本就时有牵扯，海盗劫镖之类的事算不上稀奇，他更在意的是听潮亭。

  青铜面具人临死前没说完的那句话，还有那身海盐气息，总让他觉得与沿海脱不了干系。

  “你说这听潮亭，会不会跟那些海盗有关？毕竟都带着股海腥味。”

  凌无双偏头看向余烬，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不好说，余烬含糊道。

  有些线索就像纠在一起的乱麻，贸然拉扯只会更乱，不如等他自己浮出水面。

  两人一路往下走，山道渐渐宽阔起来，远处已能看到镇上的炊烟。

  凌无双的肚子已饿得咕咕叫，开始念叨起了等下要吃什么。

  余烬听着她絮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后的山峦。

  云台山庄所在地早已缩成一小团灰影，藏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像个即将被遗忘的梦。

  他没提云沧海让他带走断剑的事，也没说最后看到的那个黑衣人影。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凌无双性子直率，藏不住话，告诉她反而可能添乱。

  至于那把残阳剑……想到这里，余烬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云沧海以为他会接手，青铜面具人以为他要争抢，连最后那个黑衣人，恐怕都认为他最后会回头去夺。

  可他偏不。

  ……

  下山的路越走越顺畅，凌无双嚼着刚从路边摘的野果，含糊不清地说：”等会儿到了镇上，我要先去吃碗牛肉汤，加双倍辣，再配上两个烧饼，想想都流口水。

  余烬则是轻声应道：“嗯。”

  “你呢？还是老样子，一碗阳春面？”

  凌无双侧头看着余烬，眼里带着点调侃。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口味？整天清汤寡水的，怪不得练不出我这种好胃口。

  余烬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阳春面干净。”

  干净有什么用？好吃才重要，凌无双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

  “上次我带你去吃的那家酱骨头，你就吃了一块，还说太腻。”

  你知道老板后来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吃东西跟完成任务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