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怎么会回来？

  只是如今，残阳如血，故人已逝……

  罢了。

  云沧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兄，我终究是没能守住你的托付。

  当年与沈城在落霞坡击掌为誓，说定要护这断剑周全，如今看来，还是食言了。

  也好，黄泉路上有你作伴，倒也不孤单。

  他缓缓闭上眼，等待着那最后一击的到来。

  但预期的剧痛却迟迟未到。

  云沧海的睫毛颤了颤，有些疑惑的睁开了眼。

  只见模糊的视线里，那把悬在咽喉上面的断剑忽然顿住了。

  不是青铜面具人收了手，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中间。

  他费力的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那道突然出现的影子。

  那是个背影。

  穿着件青色衣衫，肩上还落着些山间的草屑，背影看着单薄，却透着一股任尔狂风暴雨我自巍然不动的韧劲儿。

  余烬不知何时站在了这里。

  他背对着云沧海，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右手前伸，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断剑的刃口。

  锈迹斑斑的断剑在他指间纹丝不动，仿佛两根擎天之柱一般。

  青铜面具人握着断剑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能感觉到一股看似平淡，却磅礴浩瀚的内力顺着断剑涌来，将他灌注在断剑上的力道层层卸去。

  就像遇到了滔天洪水一般，让他整个人都几乎要被冲垮。

  “你怎么没走？”

  青铜面具人的声音第一次带起了如此剧烈的波动，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满是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明明亲眼看着余烬和凌无双两人走出庄门，朝着镇上的方向去了，按照他们的速度，此刻应该坐在馄饨铺里面喝汤才对。

  可现在，这人却像凭空出现的鬼影，稳稳地站在这里，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捏住了断剑刃口。

  那看似随意的姿态下，涌动的内力却如同深海暗流，将他灌注在剑身上的力道寸寸瓦解。

  你……

  青铜面具人喉咙滚动，声音里的错愕几乎要冲破面具的束缚。

  “你怎么会回来？”

  余烬手指微动，看都没看他，而是低头看了看断剑上的锈迹，淡淡道：“走得慢了些！”

  慢了些？

  青铜面具人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不对！绝不是慢了些这么简单！

  先前那个在密林中被余烬抓住，最后被“逼问”出云台山庄路径的听潮亭下属，就是他亲手布下的棋子。

  那下属武功一般，性格怯懦，本就不是执行任务的料。

  派他去那里，与其说是打探消息，不如说是故意让他被擒。

  青铜面具人太清楚余烬的武功了。

  这一路上，余烬随手化解各种杀招的利落，还有那碾压般的战斗，以及周身那看似散漫却无懈可击的气扬，都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自负武功在青州罕逢敌手，可面对余烬，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忌惮。

  那是一种猎手遇到同类的直觉，对方看似蛰伏，实则獠牙暗藏，一旦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直接从余烬手里抢断剑？

  他不敢。

  那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会被啃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想出了这迂回之计，让那怯懦下属故意暴露行踪，被抓后在迫不得已吐露出云台山庄的位置，引导余烬和凌无双将断剑送到云沧海手中。

  云沧海虽强，却已是成名多年的老辈人物，武功路数、性格脾性都有迹可循，对付起来远比捉摸不透的余烬轻松得多。

  他算准了余烬交完镖后就会离开，算准了云沧海接剑后必会独自查验，也算准了秦忠那点野心能成为搅乱局面的契机……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秦忠果然反水，云沧海也如预料般陷入缠斗，他甚至已经握住了断剑，眼看就能得手。

  可余烬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看清了自己的算计？

  这个念头让青铜面具人脊背发凉，握着断剑的手竟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怎么会突然杀出这么个变数。

  余烬捏着断剑刃口的手指微微用了用力，侧过头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云沧海，又落回青铜面具人身上，声音平淡道：“你好像很意外？”

  青铜面具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松开了断剑，退后几步，双指并起护在胸前，周身的气息变得紧绷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余烬也松开了手，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看向青铜面具人：“昨晚三更，你在后山蹲了半个时辰。”

  青铜面具人的眼睛猛然收缩。

  后山正是云沧海“闭关疗伤”的地方，他确实在那里潜伏过，可自忖隐藏得极好，余烬怎么会知道？

  “你在后山的老树下，看了他半个时辰的打坐。”

  余烬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青铜面具人的呼吸瞬间乱了。

  昨晚三更，正是他前去探查云沧海伤势的关键时候。

  当时月黑风高，他借着树影掩护，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余烬看向青铜面具人微颤的手指，语气平淡，像一把钝刀慢悠悠的割开对方精心编制的伪装：“云庄主的呼吸节奏太稳了，稳得不像个重伤在身的人。”

  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剑，甩了甩上面的血迹，开口道：“打坐时内力流转的轨迹，更是带着刻意收敛的迹象。”

  你或许是没有太过在意，连这都没有发现。

  青铜面具人看向余烬，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惊惧之色。

  你早就看出来了？

  “不然呢？”

  余烬抬眼看向青铜面具人，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以为云庄主那点伤，真能瞒过我？”

  昨晚三更他潜伏出去，本是想看看这云台山庄藏着多少猫腻，却在后山发现了同样潜伏的青铜面具人。

  青铜面具人虽然隐藏得极好，呼吸压得比猫还轻，但落在余烬耳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