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宿

  我就说嘛，哪能到处都是坏人。

  她笑着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几个熟透的石榴挂在枝头，像红灯笼似的晃悠。

  “你看这院子多好，还有石榴树，等会儿问问大娘，能不能摘两个尝尝。”

  余烬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走到门口，依着门框打量着村子，夕阳把家家户户的屋顶都染成了金红色，几个孩子还在村里追逐，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远处的山林被夜色笼罩，轮廓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有几声归鸟的鸣叫划破寂静。

  灶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玉米的甜和饼子的麦香，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凌无双摸了摸肚子，朝灶房的方向探头探脑：“闻着好香啊！大娘的手艺肯定不错。”

  正说着，老妇人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两个黄澄澄的玉米，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还有几张热气腾腾的麦饼，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咸菜。

  “快趁热吃吧，粗茶淡饭，别嫌弃。”

  大娘你太客气了，这看着就好吃！“凌无双连忙起身帮忙把东西摆在桌上，拿起一个玉米就啃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溅在嘴角，“哇，好甜！”

  老妇人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递过一块布巾：“慢点吃，小心烫。”

  她又看向余烬，“小伙子也吃啊，赶路累了，多吃点才有力气。”

  余烬道了声谢，拿起一张麦饼，饼子烙得外酥里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就着咸菜吃，格外爽口。

  他确实有点饿了，没再多想，专心吃了起来。

  老妇人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偶尔问几句路上的事。

  凌无双吃得高兴，话也多了起来，跟老妇人说他们此行是要去青州，又讲起了凤鸣城的热闹，听得老妇人连连点头：“城里肯定热闹，不像我们这小村子，一天到晚就这么些人。”

  大娘，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吗？凌无双好奇的问道。

  提到这个，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是啊，都出去了。”

  要么去城里做工，要么跟着商队跑买卖，留在村里挣不到钱啊，就剩我们这些老的，守着这点地，种些粮食蔬菜，够吃就行。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也好，安安静静的，没那么多烦心事。”

  不像外面，听说很乱，还有什么江湖人打打杀杀的。

  凌无双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自己就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人之一。

  吃完晚饭，老妇人给他们住了两间客房，都在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着浆洗过的粗布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

  “你们赶路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喊我。”

  “谢谢大娘”，凌无双开口感谢道。

  老妇人走后，凌无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真累啊，这床看着就舒服，我要赶紧睡了”，她说着就要往床上扑，却被余烬一把拉住。

  “先检查一下”，余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同时目光扫视着房间。

  虽然觉得村子没问题，但养成的习惯让他不会轻易的放松警惕。

  他检查了下门窗，又摸了摸墙壁，确认没有暗门或者夹层，才点了点头：“睡吧，我守上半夜，后半夜叫你。”

  “不用不用”，凌无双摆摆手道：“你也累了一天了，一起睡吧，有动静咱们肯定能听见。”

  再说了，这村子这么安静，能有什么事？

  余烬想了想，也没在坚持。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紫檀木匣放在床头，又将玄铁飞刀握在手里，这才和衣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开的几声狗吠。

  凌无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显然是真的累坏了。

  余烬却没那么容易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这趟镖，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凌无双轻微的鼾声，才渐渐的回过神来。

  他闭上眼睛，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夜色越来越深，村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温柔得如同一张纱布一般。

  而在余烬刚睡过去一个时辰左右，他房间的窗纸忽然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动，不是风吹过的声音，更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鞋底蹭过泥土的窸窣声。

  这声音很轻，若不是余烬有庞大的内力加持，听觉异于常人，怕是只会当做风吹草动。

  他原本放松的眼皮猛的睁开，眸子里瞬间没了睡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光。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呼吸都维持着平稳，只是借着月光，紧紧的盯着窗户的方向。

  那响动在窗户外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黑影从墙根下慢慢探了出来。

  说是黑影，其实在月光下能隐约看出轮廓，是个胖子，穿着一身深色短打，布料看着很粗糙，像是特意为了夜行准备的。

  他的脑袋很大，油光满面，脖子几乎看不见，像是直接把脑袋放在了肩膀上，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晃，却偏偏没发出多少声音，可见这胖子的身手不像他的体型看起来那么笨拙。

  胖子先是贴着墙根，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望了望，那双小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精光，扫过东厢房的窗户，又瞟了瞟灶房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的动作很谨慎，每挪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耳朵微微动着，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胖子绕着院子转了半圈，肥硕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个笨拙的皮球，他的目光在东厢房的两扇窗户上打转，最后定格在余烬那扇窗上，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来到余烬窗下，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出塞子，里面飘出一股极淡的异香，闻着像某种花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这多半是迷香。

  他捏着瓷瓶，小心翼翼地往窗缝里倒了点粉末，又从怀里摸出个竹筒，对着窗缝轻轻往里吹。

  他的动作很慢，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停了下来，把瓷瓶和竹筒收好，又侧耳听了听房间里面的动静，依旧是平稳的呼吸声，甚至比刚才更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