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凡尘婚姻

  东海之滨，他以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专门挑那些不开眼的太乙金仙级海兽下手。

  一只深海巨鳌仗着壳硬，横行霸道，被他祭出九曲黄河法相，卷入其中，用浊浪磨了三天三夜，连神魂带龟壳，磨得一干二净。

  一头太古龙虾精血气冲天，挥舞着两只堪比后天灵宝的大钳子，结果被他一剑斩断，精血悉数被他新得的化血神通吞噬。

  杀伐之气，在一次次实战中凝练，融入九曲黄河法相，为日后融合诛仙剑阵打下地基。

  但很快，慕逸就觉得没意思了。

  东海的这些歪瓜裂枣，已经不够他塞牙缝了。

  龙族自上古大战后便龟缩不出，整个东海连个能打的都没有，继续待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是时候，去洪荒大陆的核心区域走一遭了。

  他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遁光，朝着东方大陆飞去。

  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岸线出现在脚下。

  他神念扫过，发现了一处炊烟袅袅之地。

  那里聚集着一群生灵，衣不蔽体，以石为器，以木为屋，正在围猎一头体型庞大的剑齿虎。

  是人族。

  女娲圣人造化而出，天定的未来天地主角。

  他们孱弱，却又充满了韧性，面对凶恶的妖兽，用最原始的血肉之躯去搏杀，前仆后继。

  慕逸心中一动。

  他此番外出，本就是为了磨砺道心。

  红尘炼心，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降下云头，镜花水月神通发动，身形骨骼一阵噼啪作响，从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变成了一个身高只到成年人大腿，面黄肌瘦，约莫十岁左右的孩童。

  气息，也压制到了凡人的层次。

  他给自己这个新身份，取名“慕尘”。

  慕尘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这个名为“囱”的部落。

  他孤儿的身份，并未引起太多波澜，这个时代，朝不保夕才是常态。

  靠着帮部落里的妇人干些杂活，他换来了一些果子和烤肉，勉强活了下来。

  他住在部落最边缘的一个破旧石屋里，隔壁，也住着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那是个女孩，比他更瘦小，一双眼睛却很大，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她叫小囱囱，因为她就是在这个部落里出生的。

  两个被边缘化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慕尘会把换来的食物分她一半，小囱囱则会用不知从哪找来的兽皮，笨拙地帮他缝补身上破烂的衣物。

  相依为命。

  在小囱囱纯真的陪伴下，慕逸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温情”的东西。

  岁月流转，慕尘长成了青年。

  他加入了部落的狩猎队。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但脑子里那些阵法至理，却是最好的武器。

  他教族人观察风向，利用地形，挖掘陷阱，布置绊索。

  他甚至根据简陋的五行生克，制作出一些能发出刺鼻气味的烟雾弹，用来驱赶野兽。

  原本伤亡惨重的狩猎，在他的加入后，成功率暴涨，且再无一人伤亡。

  慕尘成了部落的英雄，支柱。

  他开始收徒，将那些最基础的阵法知识，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传授给族人。

  部落的防御，在他的指导下，用削尖的木桩和壕沟加固的固若金汤。

  人族，这个孱弱的种族，第一次因为“阵法”这个概念，极大地改善了生存环境。

  在灵儿的抚养者，那位隔壁的婆婆临终前，她拉着慕尘和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灵儿的手，将两人托付给了彼此。

  没有盛大的仪式，就在部落族人的见证下，慕尘与灵儿，结为了连理。

  他们有了自己的家。

  慕尘外出狩猎，灵儿在家中织麻浣衣，等他归来。

  每一次狩猎归来，看到远处石屋升起的袅袅炊烟，和那个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身影，慕逸的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叫牵挂。

  也叫归属。

  他知道这会产生因果，但他没有拒绝，他选择完整地体验这一切。

  这百年红尘，胜过万年枯坐。

  这一日，部落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身披兽皮，面容刚毅，身上带着一股火焰般炽热而又威严的气息，让所有族人都自惭形秽，不自觉地想要跪拜。

  人族三祖之首，燧人氏。

  他是为人族的阵法之道而来。

  “多谢阁下对我人族的帮助。”燧人氏对着慕尘，郑重行了一礼。

  慕尘坦然受之，他传下的知识，受得起这一拜。

  燧人氏邀请他前往人族祖地，接受整个人族的供奉。

  慕尘婉拒了。

  “我愿在此，守护一方平凡。”

  燧人氏没有强求，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充满了敬意。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端着水走出来的灵儿，让他停下了脚步。

  燧人氏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盯着灵儿，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似曾相识。”

  他喃喃自语。

  慕尘心中毫无波澜，灵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没有任何修为在身，或许只是长得像燧人氏的某位故人吧。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燧人氏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开了。

  慕尘和灵儿的生活，回归了平静。

  他们一起经历了青年，中年，直到老年。

  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皱纹，他们的头发变得花白。

  在一个温暖的午后，两人相拥着，在石屋前的躺椅上，微笑着，停止了呼吸。

  部落的族人，将这对受人尊敬的夫妻，合葬在了部落后山的山坡上，墓碑上刻着“慕尘、灵儿之墓”。

  夜深人静。

  坟冢的土堆忽然拱起，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正是恢复了大罗金仙真身的慕逸。

  百年凡尘，他的道心愈发圆融坚韧，修为虽未增长，但境界却更加稳固。

  他准备施法，将灵儿的魂魄从地府中拘出，助她踏上修行路，了结这段因果。

  可当他的神念探入墓穴时，却愣住了。

  墓碑之下，空无一人。

  连带着她的魂魄，她的元神痕迹，她存在过的一切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这不河里！

  凡人死后，魂魄会在七日内前往地府，怎么可能瞬间消失得如此干净？

  ……

  九天之上，太素天，蜗皇宫。

  一位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女子，正闭目盘坐于云床之上。

  她便是人族圣母，女娲。

  忽然，一道流光从下界飞来，没入她的眉心。

  是她下凡历练红尘的一道元神分身，回归了。

  女娲开始融合分身这百年的记忆。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创造了万物的圣人眼眸里，此刻写满了震惊，错愕，以及一丝……羞恼？

  她的元神分身，那个叫“灵儿”的凡人，竟然……竟然和一个凡人男子结为连理，还以夫妻之名，共度了一生！

  玩脱了！

  她下凡体验红尘，是为了感悟众生，不是为了去嫁人啊！

  作为先天圣神，混沌魔神盘古的后裔，她何曾有过“婚姻”这种概念？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女娲的圣人威压，让整个蜗皇宫都开始震颤。

  她既愤怒，又疑惑。

  按照以往的经验，分身若是遇到这种可能深陷因果的极端情况，她本体会立刻生出感应，及时干预。

  可这一次，百年时间，她竟毫无察觉。

  她仔细翻看分身的记忆，里面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痕迹，那个名为“慕尘”的凡人，也确确实实只是个凡人。

  一切，都像是顺其自然。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