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当牛做马

  “住手！”

  尘土飞扬，陆苟一趴在地上，怔愣地看着冲过来挡在了奶奶前面的沈小姐，他知道沈掌柜的小女儿很漂亮，也听说沈小姐胆子很小。

  可现在，沈小姐竟然为了他们挡在官兵面前。

  迟来一步的沈卫安拦住了差点甩在沈卫娇脸上的巴掌，他摁着官兵的手拍了拍，从口袋里摸出了十文钱，“官爷你消消气，你瞧你来干这种累手的事干嘛，交给我们就行了。”

  十文钱，官兵完全不放在眼里，但他还是收回了手。

  “你是沈卫安？”

  沈卫安心痛地看了一眼被官兵收起来的十文钱，答道：“对，我是叫沈卫安。”

  官兵瞥了眼队伍前方的铁笼又看向挡在他面前的兄妹俩，突然说道：“行，那这老婆子就交给你们了，我丑话说在前面，她要是死了必须就地埋了。”

  “诶，我们保证该埋就埋，肯定不给官爷惹事。”

  沈卫安好声好气地把人送走了，又对着那官兵的背影嘀咕道：“什么人啊，合着你也知道现在人没死呢？”

  “二哥，过来帮忙。”

  身后，沈卫娇扶着陆奶奶冲着沈卫安喊了一声，沈卫安还没转身，陆苟一就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

  “奶奶，奶奶。”

  陆苟一捂着陆奶奶冰凉的手，他无措地抬头看向沈卫娇，求道：“沈小姐，你能不能救救我奶奶？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沈卫娇没想到这黑小子竟然认识她，她对此毫无印象，只能说道：“不用，是我二哥说你在山上帮了他，所以才让我跟着过来帮忙的。”

  陆苟一选择性听着沈卫娇的话，剩了前半句，只听到了后半句，他突然跪在地上给沈卫娇磕了个头，吓得沈卫娇跳着躲开了。

  “你干什么？赶紧起来。”沈卫娇拽了一把沈卫安，语速很快地说道：“二哥，你快把他扶起来。”

  沈卫安一手提溜起了陆苟一，又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说道：“瞎跪什么，把我妹都吓着了。”

  陆苟一连一个眼神也没给沈卫安这个真正要来帮忙的人，他盯着沈卫娇，执拗地说道：“沈小姐，我求你救救我奶奶，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卫娇看着陆苟一那张小麦色的脏兮兮的脸，少年稚气未脱，饥饿和劳累让他的五官分明，脸上一点肉也没挂住，点墨一样黝黑的眸子含着水光，可怜得不像话。

  不得不说，沈卫娇心里有点痒痒，这小子的样子跟她小时候捡的那条小土狗太像了。

  陆苟一的神色有了些颓然，沈卫娇长久的沉默让他心里开始打鼓，难道奶奶真的要被冻死在这里吗？

  “沈小姐，求你了。”

  “好，那你要听话。”沈卫娇几乎是脱口而出。

  陆苟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挣脱了沈卫安的手，三两步跑到了沈卫娇身前，又克制地站在了三步远的地方，他极力推销自己，生怕这只是沈卫娇的一时兴起，“我一定听话！我什么都会干，我能找野鸡蛋，野鸟蛋，我力气还大，我会打架，我还会抄书，我能给小姐干活，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小姐的，我保证——”

  “好了好了。”沈卫娇赶紧打断了陆苟一，又对沈卫安说道：“二哥，辛苦你把这个奶奶背起来吧，我去前面跟爹娘说一声。”

  “行，我知道了。”

  沈卫安摆了摆手，这算什么辛苦，本来就是他说要来帮忙的，只不过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没眼力见，竟然忽视他这么大个人跑去围着沈卫娇那个小个子团团转。

  卫娇那小身板难不成能帮他背着他奶上路吗？最后还不是要靠我。

  沈卫安刚背起陆奶奶，陆苟一就立刻守在了他身边攥着奶奶的手，神色又恢复了一片冷漠与警惕，和刚才那副哈巴狗的样子截然相反。

  沈卫安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半晌才“哈”了一声，说道：“我说你这变脸变得够快啊。”

  陆苟一只比沈卫娇高了一个头，他挺直身板也比弯腰背人的沈卫安要矮上很多，但他却依旧冷着脸跟在一旁，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沈卫安。

  沈卫安气笑了，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小子，就你这样子，要不是因为你在山上给我搭了把手，我才懒得过来帮忙”

  昨天下午，沈卫安在山上撵鸡的时候没看清路，差一点就栽进了河沟里。

  幸好在一旁躲着抓兔子的陆苟一拦了沈卫安一下，否则他要是一脑袋摔下去估计这会儿就走不动路了。

  陆苟一沉默着不回话，他攥着陆奶奶的衣服跟着走，视线却一直放在已经跑远的沈卫娇身上。

  沈卫安无话可说了，他昨天就知道这小子是个闷葫芦，刚才还惊讶他怎么突然和娇娇说了那么多话。

  如今想想刚才他估计是担心他奶奶没人管，所以着急的话多了起来。

  看看现在，又变回哑巴了。

  “二哥，你弯点腰，我披一下衣服。”

  沈卫娇抱着一件土黄色的外衣跑了过来，还不等沈卫安回话，陆苟一就跑过去接住了衣服，语气堪称殷勤地说道：“我来就行，小姐你别跑这么快。”

  沈卫安：“……？？？”

  什么情况，这小子是精神分裂吗？

  沈卫娇没想这么多，她把衣服递给了陆苟一，又说道：“我听说再有二十多里地就到黄牙镇了，他们说陈副都尉的意思走到镇子再停脚，正好补充一下吃用的东西。”

  沈卫安矮着身子方便陆苟一给他奶奶披衣服，顺嘴问道：“行，我知道了。啊，对了，这衣服你从哪整来的？”

  陆苟一闻言也看向了沈卫娇。

  沈卫娇搓着手揣进袖口，低了低头遮风，含糊地说道：“我管顾知珩要来的，反正他也穿上新衣服了。”

  沈卫娇的语气有点酸酸，她一想起你刚才去要衣服时看见的顾知珩就嫉妒，明明昨天还是命不久矣的阶下囚，一日没见就穿上狐裘了。

  他不是犯人吗？待遇有点太好了吧。

  沈卫娇已经完全忘记顾知珩之前那半个月有多惨了，她现在只知道顾知珩这厮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并且会活得很好。

  都伤成那样了，究竟是哪位神医给他救回来了？

  沈卫娇带着点怨念嘀咕道：“哎，怎么就没死呢。”

  “小姐想让谁死？我今晚就找机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