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想开

  流放的最终地是北寒城，距离京城四千六百多里，那里是北境最边缘的一个小城，据说一年十二个月八个月都在下雪，是实打实的苦寒之地。

  沈卫娇这一上午都在思考之后他们一家人该怎么办。

  朝廷要求流放的犯人一天要徒行50里，这么算来从京城到北寒城需要三个月才能抵达，如今才走了半个月而已，剩下的两个多月只会越来越寒冷、越来越难走。

  如果有一辆马车就好了。

  沈卫娇艳羡地看了一眼官兵们轮流坐的几辆马车和押着干粮的板车，她现在的脚底板都已经快废了，再走几天感觉都要磨成烂泥了。

  但是买一辆马车肯定不现实，先不说押送他们的官兵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他们也没有银子买。

  “哎。”

  “怎么叹上气了？”沈卫安回头看向沈卫娇，想到哪说哪，“累了？走不动了？上二哥背上来，我背你走。”

  沈卫娇眼看沈卫安又弯下腰了，她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我不累，我是在想怎么把那两条棉裤拿出来换成银子。”

  光有吃的喝的可不行，银子还是十分有必要攒一点的，到了下个城池她还想给家里几个人买一件这里的厚衣服呢，总不能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吧。

  “哦，这事啊。”沈卫安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他拍了拍胸脯打着包票说，“你不用操心买家，等之后休息的时候我去找人卖了。”

  “真的？”

  “真的！”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宋满月和沈茂山在一旁看着也露出了个笑，沈茂山笑着笑着就又想起了沈卫安和他说的事情。

  沈茂山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卫娇，他伸手牵住了宋满月的手，看着这个两辈子的媳妇儿低声说道：“满月，娇娇是个好孩子，她应该不会怪我们的。”

  宋满月面上的笑意一僵，她立马明白了沈茂山这话里的意思。

  她的娇娇也穿越过来了。

  宋满月扭头看向和沈卫安闹着走到前面的沈卫娇，眼角瞬间划过了一行泪，她咬着唇肉让自己不要哭出声，又忍不住攥紧了沈茂山的手，低声泣道：“我们都走了，就留下娇娇一个人在那里，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她真的不怪我们吗？”

  在宋满月的视角里，飞机失事后她就立马穿越到了这里，一睁眼就看到了沈茂山和才两岁的大儿子，肚子里还揣着二儿子，又过了五年大儿子和二儿子也都过来了，他们一家在这个世界团圆了。

  但只有小女儿还在原来的世界。

  如果宋满月没有在这里生下一个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小女儿，或许她还不会那么揪心愧疚，她每每看到这里的小女儿就总会想到还在现代孤零零生活的沈卫娇。

  娇娇才上初中，她自己一个小女孩怎么生活？怎么长大？

  可是宋满月不想把这里的女儿当成上辈子的女儿，她觉得那样对两个孩子都不公平，她就是分得太清了，才会这么折磨着自己。

  沈茂山看着低头哭的宋满月，心知她这是又把自己绕进去了，他安抚地拍了拍老婆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以前也担心过这件事，但我这几天感觉下来，我觉得娇娇不会怪我们的。”

  宋满月抬起头，眼眶通红，神色中的痛苦淡了一丝，她追问道：“真的吗？”

  “真的，这些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沈茂山认真地说道，他示意宋满月去看正在和沈卫安凑在一起讲笑话的沈卫娇，“我们不能纠结在这些猜测出来的情绪里，我们应该好好珍惜娇娇的到来，既然觉得娇娇自己一个人受苦了，那我们就更要好好爱护娇娇，补上我们离开的时间。”

  沈茂山越说自己越清明，他神色微明，补充道：“我们在这个世界团聚了，说不定这里的一家人也在另外一个世界团聚了。”

  宋满月也好似终于从自己给自己盖的密室里走了出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你说得对，娇娇肯定想我们了，我怎么能在这里犹犹豫豫地不敢相认呢。”

  沈茂山点了点头，他把手腕上那条灰黄色的发带解了下来，这是流放第一天他被鞭子抽了一下，娇娇给他包扎的发带。

  沈茂山捋了捋发带，仔仔细细地收进怀中，说道：“等有空了，我给娇娇也刻一个木牌。”

  “嗯，和另外四个放在一起。”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蒙着的雾气都散开了，他们也是魔障了，竟然被这么简单的事情困住了。

  无论是哪个孩子，他们这样藏着掖着的为她们好都是不对的，是他们想岔了。

  这一上午的路程很快就熬过去了，宋满月让沈茂山和老二说了一声，打算就在今天和沈卫娇坦白他们的身份。

  三个人难免都有些紧张，尤其是沈卫安，不过他紧张的原因比较抽象。

  上辈子的小时候，沈卫安在家里和沈卫娇大放厥词说如果他能穿越一定要造反当皇上，最次也要当个权倾朝野的大官，如今别说皇上了，他不仅没当上大官还窝窝囊囊地被人牵连流放了，实在是有点丢人。

  沈卫安害怕沈卫娇知道了嘲笑他。

  中午停脚的地方在一片荒地附近，隐约还能看见不远处升着炊烟的村落。

  沈家三人让沈卫娇坐在铺好的地面上，在沈卫娇摸不着头脑的状况下一本正经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娇娇，我们今天有一件大事要说。”

  三人的神色太郑重了，吓得沈卫娇突然起了一身冷汗，她紧张地扣紧手，心道：完了完了，难不成我露馅了？他们看出来不是原主了？怎么办？爹娘不会生我的气撵我走吧？

  沈卫娇心里已经在脑补沈家三人火冒三丈地追着她打的样子了，一边拿着棍子追着她跑，一边大喊“还我女儿，还我妹妹”。

  沈卫娇越想越心酸，她咬紧了牙关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心里却是一片悲戚，她才享受了四天有家人的幸福，果然这种偷来的东西都是要还回去的。

  “娇娇，其实我们是你的亲爸妈。”

  “你们别说了，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