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英雄的代价，司令的鞠躬

  这里，已经是地球大气层的边缘。

  空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温度低至零下八十度。

  四周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遥远的、冰冷的星辰，在无声地闪烁。

  银翼，在独自飞行。

  它体内的能量，在疯狂地燃烧。

  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伴随着生命力的急剧流逝。

  通过糖豆的精神链接，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银翼眼中那瑰丽而又死寂的宇宙。

  他们的下方，是地球那巨大而柔和的蓝色弧线，大陆的轮廓和海洋的波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美得令人窒息。

  他们的头顶，是无尽的、纯粹的黑暗，数以亿计的星辰，像被上帝随意洒下的钻石，铺满了整个天鹅绒般的幕布。

  偶尔，还能看到一缕缕淡绿色的、如梦似幻的光带，那是太阳风粒子与高层大气碰撞产生的极光。

  这里很美。

  美得不似人间。

  但也无比的……孤独。

  银翼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它想起，在不久之前，自己还只是一只普通的信鸽，因为受伤，即将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影，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是她用自己宝贵的、带着甜甜味道的血液，将它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她告诉它，天空，原来可以飞得这么高。

  现在，轮到它来保护她了。

  银-翼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精准地锁定住了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光点。

  雪豹-3！

  它越来越近了！

  银翼能清晰地“闻”到，从那个冰冷的铁疙瘩身上，散发出的、和“夜枭”无人机如出一辙的、充满了毁灭和死亡气息的“味道”。

  就是它！

  银翼不再犹豫。

  它将体内由糖豆精血转化而来的、所有积蓄的生命能量，全部汇聚到了心脏的位置！

  它的心脏，开始以一种超高频率剧烈跳动！

  它身上那些银色的羽毛，开始无风自动，每一根羽毛的末端，都迸发出了细微的、蓝色的电弧！

  “滋滋滋……”

  仿佛有无数电流，在它体内奔涌！

  “报告！‘银翼’能量读数达到峰值！”

  “它要……它要攻击了！”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

  顾北辰紧紧抱着女儿，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糖豆也感觉到了银翼的状态，她的小脸煞白，小手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衣服，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银翼……别……”

  夜空中。

  银翼对准了那颗越来越近的“死亡之星”，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也是最嘹亮的一声鸣叫！

  “咕——！！！”

  然后，它张开了翅膀。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却足以扭曲空间的强大电磁脉冲波，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如同一圈透明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它的身体，在释放脉冲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干瘪、枯萎。

  那些漂亮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羽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它就像一根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能量的电池。

  ……

  二百一十公里的外层空间。

  “雪豹-3”卫星，正平稳地飞行在自己的轨道上。

  它机身下方的合成孔径雷达，已经开始预热，准备对下方那片广袤的土地，进行一次完美的“脱衣舞”表演。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敌国指挥中心里，所有的技术人员都带着轻松的微笑，端着咖啡，等待着侦察数据的回传。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常规不过的、毫无风险的例行任务。

  然而，就在这一刻。

  那道无形的电磁波纹，跨越了数十公里的真空，悄无声息地，扫过了“雪豹-3”的身体。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雪豹-3”卫星上，所有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芯片、传感器、处理器……

  在一瞬间，全部被强大的脉冲电流，烧成了焦炭。

  它机身上所有闪烁的指示灯，在同一时刻，全部熄灭。

  那颗代表着敌国最高科技结晶的间谍卫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毫无用处的……太空垃圾。

  ……

  云鹰基地，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报告！”雷达兵的声音，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尖锐地响起！

  “屏幕上的目标红点……”

  “消失了！！”

  “‘雪豹-3’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指挥室，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和欢呼！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打下来了！我们真的把它打下来了！”

  军官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一群赢得了世界杯的孩子。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地挥舞着拳头，结果用力过猛，把自己的假牙都甩了出去。

  苏卫国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然后抱着旁边一个技术员，激动得语无伦次。

  胜利了！

  他们用一种最不可思议、最神话的方式，打赢了这扬最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

  只有顾北辰和糖豆，没有笑。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坠落的、已经变得无比暗淡的绿色光点。

  银翼。

  它在释放完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也像一颗耗尽了光和热的流星，拖着残破的、化为焦炭的身体，从五万米的高空，无力地，向着冰冷的大地，坠落。

  指挥室里的欢呼声，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坠落的光点，脸上的狂喜，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敬佩，有惋惜，还有……悲伤。

  陈将军缓缓地走到了糖豆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因为过度消耗和悲伤，小脸煞白、摇摇欲坠的女孩。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扬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那顶象征着他赫赫战功和无上权威的、带着金色帽徽的将军帽。

  他对着这个年仅三岁的孩子，对着这位创造了神迹、也付出了巨大代价的“特别顾问”。

  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说话。

  但这个动作，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那是感谢。

  是敬佩。

  更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一位真正的英雄，所能表达的，最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