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真正的白月光

  季遥心里那种被背叛的感觉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落落的失落。

  “那……”季遥小声地问，“你今晚干嘛选我啊？”

  “因为喜欢你啊。”贺锦言秒答，又开始不着调了。

  “而且，”他笑了，半真半假地补了一刀，“你不觉得看他们三个那样，很有趣吗？”

  季遥：“……”

  好有趣。

  如果他没有被拉出来挡枪的话！

  “贺锦言，你真是个祸害。”季遥骂着，却忍不住侧过头去看贺锦言。

  贺锦言正靠在车窗边，望着山下的夜景。

  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漂亮，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而一点火光，在他指尖明灭。

  季遥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们这个圈子，能接触到、并深交的同龄人十分有限。

  尤其是小时候。

  认真算起来，其实只有四个人。

  贺晚泽，贺锦言，政淮，还有他。

  贺晚泽比他们大几岁，又早熟，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政淮是天之骄子，优秀、耀眼，令人艳羡。

  而贺锦言……

  被贺家宠得无法无天，从小就长着一张招蜂蝶的脸，聪明，又坏。

  而季遥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天赋平平，又没有贺锦言家里那么开明，父母极其爱面子，从不让他跟着贺锦言惹是生非。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们十岁那年的除夕夜。

  贺家和他们家关系一直都不错，生意上往来也密切，就连过年也带着两个孩子前来拜访。

  大人们在主厅里谈笑风生，他趁着贺晚泽不注意，悄悄把贺锦言带到了庭院。

  那晚特别冷，贺锦言不太愿意出去，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看起来特别可爱。

  还是季遥拿出一根仙女棒，哄骗着让贺锦言出了屋。

  贺锦言没走远，就坐在台阶上，用一根小小的仙女棒在地上划拉着火花。

  季遥的父亲在贺家进门前，严厉地警告过季遥，要照看好贺锦言，不准带他去危险的地方。

  可季遥偏偏就想在贺锦言面前表现一下，逗贺锦言开心。

  “言言，你看这个！”

  季遥趁着管家不注意，把那一堆烟花都搬了出来。

  贺锦言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仙女棒，对季遥那堆烟花不太感兴趣。

  季遥被他激到了，非要点一个给他看。

  他从烟花堆里抽出一支烟花筒，走到庭院中央，笨手笨脚地把引线点燃，谁知道那引线烧得飞快，他吓得一哆嗦，手一歪。

  “砰！”

  那没有上天，而是横着飞了出去，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杂草堆里。

  火苗瞬间就蹿了起来。

  季遥当场吓傻了。

  贺锦言也被惊到了，他站了起来。

  他看着季遥急得直哭，又看了看那边已经飞速燃起来的火焰。

  小小的贺锦言没有慌张，只是上前两步，抱住了季遥，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哭什么？”

  “着火了……”季遥知道自己闯了祸，被贺锦言安抚后才缓下来，但声音还在抖，“我去叫人！”

  “叫人？”贺锦言拦住他，扔掉手中燃尽的仙女棒，“然后让你爸打你吗？”

  在季遥哑口无言的时候，贺锦言把围巾解开，让季遥帮自己拿着，自己则走到了庭院的另一侧。

  那个巨大的烟火堆旁边。

  “言言！很危险的！”季遥慌了。

  “季遥。”贺锦言叫他的名字，转过头对季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别怕。”

  贺锦言划亮了手中的火柴，点燃了那个最大的、足有半人高的烟花的引线！

  “咻——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绚烂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不合时宜的烟花声，把主厅里所有的大人都惊动了，他们慌慌忙忙地赶到后院。

  他们看到的，是两处火光。

  一处，是杂草堆那边已经熊熊燃烧的小火灾。

  另一处，是天空中的烟花秀。

  而在那片混乱的、明灭不定的火光中，贺锦言站在烟花雨下，火星坠落在他的身后。

  贺晚泽反应最快，沉着脸，连忙冲过去把贺锦言抱起来，带他回到安全的廊檐下。

  贺锦言揽住哥哥的脖子，却不安分地扭过头，朝季遥大喊：

  “新年快乐！”

  季遥的父亲连忙指挥别人来灭火，待火扑灭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遥：“你这个逆子！是不是你干的！”

  “季叔叔。”贺锦言一点都不怕他。

  “你没看他手里拿着东西吗？关他什么事啊？”贺锦言指的是自己的围巾，“而且，烟花就是拿来放的……咳咳……”

  贺母听他咳了两声，把他从贺晚泽的怀里接过来，给贺锦言披上外衣，爱怜地捏了捏他冻红的脸颊。

  贺晚泽怀里突然空了，愣了一下，他有些不适应地缓缓握紧双手，面无表情地转向季遥，想要回贺锦言的围巾。

  季遥的父亲见此状，只能哼了一声，不好再苛责。

  那晚，贺家人离去后，季遥还是挨了一顿揍。

  理由是私自带贺锦言出来玩，把人家冻感冒了。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满脑子都是贺锦言对他说新年快乐的样子，扬起的一张小脸上，笑容得意。

  明亮、耀眼、无法无天。

  “靠……”

  季遥低低地骂了一声，他抬手，狠狠地抹了把脸。

  “你又怎么了？”贺锦言被他这阴晴不定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

  季遥猛地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锦言。

  贺锦言：“？”

  “你……”季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跟谢知衍，也是玩玩的？”

  贺锦言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迟早会跟他分的，对吧？”季遥又问。

  贺锦言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季遥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的傻笑不一样，揉进了一些阴暗的杂质。

  他平日里总感叹政淮多么完美，是大家心里的白月光。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

  于他而言，贺锦言才是那个月光。

  是那个他从小仰望，在隐藏了所有的心思后，才敢接近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