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谁家好哥哥会送裙子啊？

  “我……”

  谢知衍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发起抖来。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苍白。

  恐慌，还有被当面扒光所有秘密的狼狈，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言言……你听我……”

  谢知衍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干涩的音节。

  “听你什么？”贺锦言靠在桌边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他没有像谢知衍预想的那样，露出厌恶或者恐惧的表情。

  谢知衍上前一步，把那个盒子盖上。

  他还想把那些照片，那些垃圾，那些他病态的爱恋，全都藏起来。

  “你慌什么？”贺锦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怒意，“我还没看完呢。”

  谢知衍的手指刚碰到一张照片的边缘——

  “我让你动了吗？”

  谢知衍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贺锦言的眼睛。

  “谢知衍，”贺锦言叫他的名字，“你知道这裙子，是哪来的吗？”

  谢知衍：“……”

  他当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那片污渍，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是我哥送我的。”贺锦言用一种惋惜的语气感叹着。

  “我十八岁的成年礼物。”

  谢知衍抬起了头！

  他那刻意躲闪的眼神，在听到“我哥”这两个字时，骤然散出阴冷的气息。

  他对贺锦言有着阴暗的心思，所以贺锦言骂他是变态，他无力反驳。

  可是，谁家好哥哥，会送这样的成年礼物？

  贺晚泽……难道就不是变态吗？

  谢知衍的牙关狠狠咬紧。

  被贺锦言当面揭穿的羞愧，很快就被另一种更黑暗、更黏稠的情绪所取代。

  贺锦言没谢知衍那么多小心思，他只是把那条裙子举到谢知衍面前。

  甚至伸出指尖，捻了捻那块可疑的污迹。

  “你把它弄脏了。”贺锦言的眼睛微微眯起，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哥哥送我的。”

  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这条裙子。

  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看到，他甚至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他只是单纯地想逗逗谢知衍。

  可在谢知衍听来，贺锦言在指责他，毁掉了这件来自兄长的礼物。

  “……对不起。”谢知衍低下头，心里却没有半分愧意。

  “道歉有用吗？”贺锦言往前走了一步。

  他仰起头，把那件轻薄的蕾丝裙，扔在了谢知衍的脸上。

  “……”

  谢知衍彻底僵住了。

  那片刚被贺锦言抓着，还带着点温热的布料，混合着他自己留下的、难以启齿的味道，就这么盖住了他的视线。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贺锦言的声音从布料外传来，带着笑意。

  谢知衍伸出手，将那条裙子从脸上扯了下来。

  “去，”贺锦言抬了抬下巴，指向浴室的方向，“把它洗干净。”

  谢知衍愣愣地看着贺锦言。

  “听不懂吗？”贺锦言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他索性往后一靠，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他咳嗽了两声，但气势依旧很强。

  “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要我教你？”

  谢知衍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病得站都站不稳，却依旧用最恶劣的语气在命令他的人。

  “……好。”谢知衍沙哑地应了一声。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用手洗哦！”贺锦言补充道。

  他没有再看贺锦言，只是攥紧了那条裙子，逃也似地冲出了书房。

  贺锦言跟了过去，顺便捡起了地上的烟盒，揣在兜里，他靠在浴室的玻璃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国会大厦里发号施令、指点江山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盥洗台前，高挑的身影微微弓着。

  谢知衍把那条短裙，放在了冷水下冲洗着。

  他第一次用手洗衣服，动作很笨拙。

  他拿起了洗手台上那瓶洗手液，挤了一大坨在裙子上，然后开始用力地搓揉。

  “你行不行啊？”贺锦言的声音里带着笑。

  “……”谢知衍没回头。

  “用力点，”贺锦言用下巴指了指他手里那团泡沫，故意找茬，“那里，还没洗干净。”

  谢知衍顿了一下，用更重的力气，去搓洗那个地方。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贺锦满意地走回了书房，又仔细打量着房间的一切，挑挑拣拣地翻着那些照片。

  “啧，”贺锦言撇了撇嘴，“眼光真差。”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谢知衍走了出来，把裙子晾在了阳台，他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狼狈地贴在额角。

  贺锦言晃了晃手里的照片，“你眼光很差。”

  “这些照片，”他的目光扫过墙壁，“都是别人拍的，又糊，光线又差。”

  “有什么好看的？”

  谢知衍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好看。

  只要是你，都好看。

  “还是说，”贺锦言忽然转过头，“你就喜欢偷窥的感觉？”

  “不是……”他不敢承认。

  “那不就得了，全是些旧照片。”

  贺锦言伸出手，对谢知衍勾了勾手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你拍新的。”

  “……什么？”谢知衍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说……？”

  “嗯哼，”贺锦言挑了下眉毛，“想拍哪里，就拍哪里……”

  “只要你能满足我。”

  谢知衍抓住了贺锦言的手腕，声音嘶哑：“言言。”

  “嗯？”

  “你别再逗我了。”他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贺锦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也真的不再逗他了。

  他抽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是谢知衍刚买回来的那盒，他经常抽的牌子。

  然后动作熟练地抖出一根。

  “咔哒。”

  他用桌上那个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就是之前被谢知衍藏起来的那个。

  谢知衍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讨厌烟味。

  他有洁癖，他觉得烟草的味道很呛人，而且抽烟的人很容易被烟左右，根本戒不掉。

  可现在……

  当贺锦言叼着那根烟，站在他面前时。

  一切都变了。

  贺锦言慢条斯理地，将那根烟放到了自己唇边。

  因为生着病，他并没有深吸，只是浅浅地含着，火光在他的唇间明灭。

  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破碎的、颓靡的美感。

  谢知衍看呆了。

  他觉得，烟味……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贺锦言又吸了一口，似乎是被呛到了，他偏过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极轻的低咳。

  咳得他眼尾都红了。

  谢知衍的心狠狠跳动着。

  “谢知衍，”贺锦言缓了过来，他转回头，声音带着种餍足的沙哑，“你不会抽烟？”

  “……”谢知衍默认了。

  “那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