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配不上你

  前方路口亮起了红灯。

  贺锦言踩下刹车，跑车平稳地停在白线前。

  车窗降下了些，夜风跟着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困意。

  等待的间隙，他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谢知衍那张脸藏在阴影里，有点模糊。

  谢知衍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正抬手按压着眉心。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半阖着，透着一种罕见的、不设防备的阴郁。

  一种浓稠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贺锦言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顺着窜上脊背，让他指尖都开始发麻。

  可当他的视线与谢知衍对上时，那股骇人的阴郁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男人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隔绝了一切。

  那双眼眸依旧深邃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困惑。

  贺锦言：“……”

  红灯跳转，后方的车辆开始不耐烦地鸣笛。

  贺锦言重新踩下油门，跑车再次汇入车流，可车厢内的气氛却不一样了。

  音乐还在播放着，贺锦言却没有心思再跟着哼唱。

  跑车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转向，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痕迹，最终停靠在路边一个角落。

  贺锦言解开安全带，侧过身。

  动作十分流畅，整个人几乎是半压在了谢知衍的身上。

  “谢知衍，”他伸出手，把那枚耀眼的粉钻，在谢知衍面前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故意让对方看得更加仔细。

  “你不好奇吗？这戒指是哪来的？”

  谢知衍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没有说话。

  “还以为你发现了呢……”贺锦言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身体却不知收敛地朝谢知衍靠近，温热的呼吸贴在对方的耳畔。

  “我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他眨眨眼，盯着谢知衍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然而，谢知衍的反应，却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谢知衍只是抬起手，捉住了贺锦言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宽大，掌心干燥温热，能将贺锦言的手完全盖住。

  因为常年握笔，指腹上还带着一层薄茧，此刻正包裹着贺锦言微凉的手指，指腹在那枚戒指上，反复摩挲。

  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是吗？”谢知衍的声音很轻。

  他的目光从那枚戒指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贺锦言的脸上，眼底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真。

  “它配不上你。”

  贺锦言一愣。

  谢知衍没有说假话。

  这枚碍眼的戒指，在他眼中，简单得近乎朴素。

  根本配不上贺锦言这双漂亮的手。

  更配不上贺锦言这个人。

  “他配不上你。”

  谢知衍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说的不仅仅是戒指。

  ——那个不知名的、即将成为你未婚夫的人，他也配不上你。

  贺锦言像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似笑非笑地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回口袋里。

  “放心啦。”贺锦言抽回手，靠回椅背，不再看他。

  他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笑意。

  “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谁知道有没有明天呢，我的人生准则就是，死前也要尽情狂欢。”

  话音落下，谢知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脸色也变得阴沉。

  不结婚，意味着贺锦言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也包括自己。

  贺锦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

  他结婚，谢知衍不高兴。

  他不结婚，谢知衍还是不高兴。

  到底谁才是少爷啊。

  真难伺候。

  他重新发动跑车。

  “坐稳了，谢议长。”他侧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带你去个好地方。”

  *

  贺锦言所说的好地方，是他的家。

  准确来说，是他众多房产中的其中一个家。

  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不在市中心，但视野极好，可以将整个A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别墅的设计充满了艺术气息，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但这里太空旷，太清冷，不像一个家。

  贺锦言却不在意冷不冷的，他最关注的只有一个地方。

  他卧室布置的很温馨，尤其是那张超大双人床，从床头滚到床尾都没问题。

  谢知衍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不像有人久居的样子。

  贺锦言脱下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然后赤着脚，走向酒柜。

  地板是大理石材质，但家里四处都铺满了绒毯，所以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冰凉。

  “喝点什么？”他回头问。

  谢知衍的目光落在他光洁的脚踝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便。”

  贺锦言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水晶杯。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谢知衍，一杯自己端着。

  “陪我喝一杯吧，”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都跟我回家了。”

  贺锦言笑了一下，“放心，这次的酒绝对没有放奇怪的东西。”

  谢知衍接过酒杯，没有犹豫地喝了一口。

  并不辛辣，是淡淡的香草味。

  贺锦言提议要喝酒，自己却没急着喝。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剥开放进嘴里。

  “那是什么？”谢知衍问。

  “糖啊，味道不错。”贺锦言声音含糊，舌尖顶着糖块，在口腔里滚了一圈，似乎正在回味那股甜意。

  随后他也尝了口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谢知衍的脸上。

  甜丝丝的，还混合着威士忌的醇香。

  “谢议长，”他轻声问，语气带着微醺的撩拨，“要尝尝吗？”

  谢知衍看着贺锦言那张被灯光映得迷幻的脸，看着他唇上残留的水光。

  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含着那颗糖的唇。

  清冽、甜腻。

  任谁都无法拒绝这种邀请。

  贺锦言离他越来越近，他没有躲闪。

  任由贺锦言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踮起脚尖，仰起头。

  他甚至微微低下头，主动迎向那片柔软。

  一个轻软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带着草莓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