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装疯卖傻
作者:许多许多多多
到了山脚,马奶奶领着他们绕上一条机耕道,得意地拍了拍停在那里的一辆红色电动三轮车,车身上满是泥点,车斗里还散落着不少沾着泥土的洋芋。
“两位美女,上车喽!”马奶奶笑嘻嘻地招呼。
金奶奶笑骂着,“就你这个老疯子不着调。”
她利索地爬进了车斗,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张破晓看着那一车斗洋芋,微微蹙眉:“马奶奶,我上去,怕把您的洋芋踩坏了。”
“哎呀,不怕嘛!几个洋芋值几个钱!”马奶奶大手一挥。
张破晓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不了,我骑马吧。”
马奶奶这才想起什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好,你等着。”
说罢,她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嘹亮悠长的口哨。
哨音在山谷间回荡,不一会儿,旁边山坡的草丛里传来窸窣声,一匹皮毛乌黑油亮、四肢健壮的高头大马小跑着过来,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马奶奶的手。
张破晓走上前,轻轻抚摸了一下马儿的脖颈,那马儿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她抓住马鞍,脚下一蹬,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马,宽大的道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得,那咱们走!”
马奶奶发动了三轮车,张破晓一拉缰绳,黑马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三轮车后面。
山风迎面吹来,拂起她米白色的道袍,衣袂飘飘。
晨光透过逐渐变薄的雾气,洒在她身上,骑着马行走在苍翠山道上的她,乍一看去,竟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仙人气韵。
金奶奶坐在颠簸的车斗里,回过头继续跟张破晓絮叨:“我那个儿子哦,在羊城打了几年工,这次回来没几天,就吵着要跟媳妇离婚!他媳妇那么好个人,给他生儿育女,伺候我们老的,哪点对不起他?他倒好,铁了心要离,媳妇不肯,他就跑出去喝得烂醉……第二天回来就不对劲了,不说话,光知道傻笑,造孽啊……”
张破晓安静地听着,心里大概有了数。
十有八九,是男人在外头有了人,回来逼离婚,又或许是因为心虚或是别的缘故,自己心里闹鬼,才显得行为怪异。
真正的邪祟,往往不在山野,而在人心。
正思索间,对面山道拐弯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几辆挂着浙江杭州牌照的越野车缓缓驶来。
山路狭窄,马奶奶连忙把三轮车靠边停下,张破晓也轻轻勒马,停在路边让行。
车队缓缓经过时,一个外国男人看到骑马伫立在路边的张破晓,眼睛顿时瞪大了,嘴里喃喃着“Incredible!”,慌忙举起手中的相机,隔着车窗“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副驾驶座上的阿宁皱眉道:“老高,你怎么又随便拍人家?”
老高兴奋地说:“Beautiful! 宁,你看她,是传说中的 Taoist Priestess吗?这气质,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阿宁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一眼张破晓,淡淡道:“应该是吧。这深山老林的,而且看打扮。”
张破晓的目光扫过这几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车内具体情况,但她微微蹙眉,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这些车,以及车里的人,带着一种与这静谧山林格格不入的气息。
马奶奶看着车队驶过的方向,啐了一口:“就是这些车,这几天老往山上跑,神神秘秘的,不晓得搞啥子名堂!”
金奶奶也附和道:“就是,前天还在山上听到放炮一样的响声,吓人得很。”
几人一边聊着,没多久就到了金奶奶家。
那是一座典型的苗族传统木结构吊脚楼,依山而建,黑瓦木墙,在绿树掩映下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此刻,楼里隐隐传出一个男人时而低沉、时而尖利的怪笑声。
张破晓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搭在一旁的木桩上。
金奶奶心急火燎地引着她和马奶奶走进吊脚楼。
楼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木料、腊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瘫坐在火塘边的竹椅里,眼神呆滞,嘴角挂着涎水,时不时发出“嘿嘿、呵呵”的怪笑。
但张破晓敏锐地捕捉到,当她的身影映入对方眼帘时,那呆滞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金奶奶带着哭腔:“张师父你看,就是这样子!叫也不应,就知道笑!”
张破晓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她面上不动声色,走近几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男人几眼。
语气平淡道:“这是被山里的迷糊鬼缠上了,不算大事。去取一碗清水,再抓一只公鸡来。”
金奶奶连忙照办。清水端来,公鸡抱来。
张破晓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晃,符纸无火自燃,灰烬落入碗中。
她又示意马奶奶帮忙,从公鸡屁股后面硬是抠唆出一点鸡屎,也混入碗里,用筷子搅和均匀。
“给他灌下去。”张破晓吩咐。
金奶奶和她闻讯赶回来的儿媳妇一起,费力地将那碗符水给男人灌了进去。
男人被呛得直咳嗽,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但竟然还在硬撑着继续“嘿嘿”傻笑。
张破晓眼神一冷,心想,还挺能装。
她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声音清冷:“迷糊鬼还不走?那就别怪我用针扎你的鬼门关了!”
说罢,她看准男人手臂上一个痛感敏锐的穴位,快准狠地一针扎下!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傻笑,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捂着胳膊满地乱跳,“疼死我了!妈!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啊!真扎啊!”
金奶奶和儿媳妇都惊呆了。
张破晓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对金奶奶说:“看,迷糊鬼被扎跑了。没事了,就是身子有点虚,养两天就好。”
她又瞥了一眼那个男人,意有所指道,“以后少喝点酒,少想些不该想的事,自然就清静了。”
金奶奶愣了片刻,随即喜极而泣,拉着张破晓的手千恩万谢:“谢谢张师父!谢谢您救了俺家这个憨包!”
那儿媳妇也反应过来,赶紧从梁上取下一大块熏得油光发亮的腊肉,硬要塞给张破晓:“张师父,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块腊肉您一定要收下,感谢您!”
张破晓看着这个明明眼里藏着委屈和疲惫,却还要强装笑脸的女人,没有接腊肉。
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妹子,你真要一直装糊涂下去?你有三个娃崽要养,你自己不立起来,不为自己和娃崽打算,指望谁管你们?”
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剧烈地闪烁,嘴唇嗫嚅着,最终低下了头,紧紧抱住了那块腊肉,像是抱住一根浮木。
张破晓没再多说,转身便走出了吊脚楼。
马奶奶赶紧跟了出来:“张师父,我送送你!”
张破晓骑上马,和马奶奶并排骑了一小段,到了村口。
她勒住马,对马奶奶说:“马奶奶,就送到这儿吧。我这次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您以后不用再往山上给我送菜了。”
马奶奶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有些失落:“哦……晓得了,晓得了。那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事小心啊。”
“嗯。”
张破晓应了一声,一拉缰绳,“驾!马我给你放回老地方!”
黑马撒开四蹄,沿着来路奔跑起来,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马奶奶站在村口,望着张破晓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唉,又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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