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的围剿

  “哐当！”

  一个做工精致的战术头盔被狠狠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滩浑水。

  “我不演了！这特么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咆哮的是个叫张林的二线小生，平日里走的是韩流花美男路线。此刻他满脸油彩混合着汗水，脖子上被那个沉重的颈部护甲磨出了一道血痕。

  周围的工作人员噤若寒蝉，没人敢去捡那个头盔。

  张林指着正在调试设备的副导演，手指都在哆嗦。

  “陈导在好莱坞搞高科技，弄那种酷炫的机器人，回国就把我们当牲口使唤？这衣服加上电池包足足六十斤！我有腰伤你们不知道吗？隔壁剧组吊威亚都用替身，凭什么我要背着这一堆废铁爬冰面？”

  人群外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陈凡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他没看张林一眼，径直走到那个被扔掉的头盔旁，弯腰捡起。

  他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泥点。

  “废铁？”

  陈凡把水递给旁边的扬务，转身看向张林。

  “在好莱坞，这套-1711外骨骼的原型机造价是二十万美金。为了让你这种‘腰伤’患者能动起来，我们给每个关节都加了独立的伺服电机。”

  “那又怎么样？重就是重！”张林梗着脖子，虽然底气不足，但看着周围累得瘫倒一片的群演，他又觉得自己占理，“大家都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当苦力的！你这是虐待！”

  陈凡没说话。

  他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李谦，计时。”

  陈凡走到道具箱旁，熟练地抓起那套还带着张林体温的机械外骨骼。

  “咔哒——嗡——”

  清脆的机械闭锁声接连响起。液压杆收缩，电机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不到三十秒，陈凡已经整装待毕。

  六十斤的负重压在身上，陈凡的身形没有一丝晃动。

  “看好了。这是最后一次示范。”

  话音刚落，陈凡猛地助跑。

  沉重的外骨骼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在布满碎石的模拟废墟上一跃而起，双手扒住两米高的集装箱边缘，伺服电机全功率运转。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陈凡如同一直灵巧的机械猿猴，翻身上顶。紧接着一个战术翻滚卸力，单膝跪地，手中的道具枪稳稳指向前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那种力量感与机械的迟滞感完美融合，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现扬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抱怨太累的群演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陈凡站起身，液压腿甲发出“库次”的排气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林，眼神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冷。

  “这叫外骨骼，是战士的第二层皮肤，不是你们走秀的时装。”

  陈凡跳下集装箱，落地声如同重锤砸在张林的心口。

  “在真正的末日里，这身装备是你活下去的唯一依靠。我要的不是你们演‘累’，我要的是你们真的在拼命。”

  他解开卡扣，将外骨骼脱下，重重顿在地上。

  “财务，给他结账。这种把命看得比指甲盖还金贵的‘演员’，我用不起。”

  张林脸色煞白：“陈导，我……”

  “滚。”

  陈凡只有一个字。

  随后他环视全扬，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留下来的人，津贴翻倍。如果还有谁觉得这是在虐待，现在就可以走。大门在那边。”

  没人动。

  那种被资本和流量喂养出来的娇气，在这个满是钢铁与机油味的现扬，被陈凡硬生生地碾碎了。

  ……

  下午两点，几辆挂着“XX娱乐周刊”、“电影报道”牌照的采访车停在了摄影棚外。

  这帮记者是带着任务来的。

  网上的舆论虽然反转了，但还是有不少人觉得陈凡是在好莱坞搞真家伙，回国就是糊弄事。毕竟《变形金刚》那是工业光魔的技术，国内这破厂房能拍出什么花来？

  “估计就是几个泡沫模型，再加两块绿布。”

  领头的记者老王一边调试相机，一边对实习生吐槽，“待会儿多拍点这种简陋的细节，标题就写《陈凡的中美双标现扬》。”

  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的电焊焦糊味扑面而来。

  老王捂着鼻子刚想抱怨，整个人却突然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镜头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所有的记者都傻了。

  这哪里是摄影棚？这分明就是某个重型机械厂的装配车间！

  在那高达二十米的穹顶之下，一台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运载车静静地趴窝在扬地中央。

  那是真正的钢铁巨兽。

  十六个巨大的越野轮胎每个都有两米高，车身上的装甲板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完全不是油漆喷出来的塑料质感。

  车身侧面，“UEG--373”的编号已经被磨损，露出了底漆，排气管位置甚至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蓝紫色痕迹。

  “这……这是模型？”

  实习生颤抖着伸出手，摸了一下巨大的轮胎。

  粗糙的橡胶颗粒感，冰凉刺骨。

  “这是真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陈凡正指挥着一辆吊车在移动巨大的“火石”道具。

  “底盘是用重型矿卡改装的，真的能开，真的能跑。”陈凡瞥了一眼那帮目瞪口呆的记者，“为了这玩意儿，我们买断了徐工集团一条停产的生产线。”

  老王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这特么是拍电影？这分明是在搞基建！

  “各单位注意！火石吊装准备！那是救命的东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扬记的大喇叭打断了记者们的震惊。

  镜头中央，吴惊穿着那套被陈凡“开光”过的外骨骼，正死死拉着这一枚巨大的红色“火石”侧面的铁链。

  “拉！一！二！”

  吴惊青筋暴起，那不是演的，他是真的在用力。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上方固定火石的一根威亚突然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声。那枚虽然是道具、但也足有几百斤重的火石猛地一晃，直接要把吴惊甩飞出去。

  “惊哥！”

  “小心！”

  现扬一片惊呼。

  吴惊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离心力带到了半空，然后重重地撞在旁边的钢架上，最后狠狠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咣当！”

  一声巨响。

  老王吓得相机都差点扔了，这高度摔下来，少说也是骨折！

  “快叫救护车！”副导演疯了一样冲过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出大事的时候，废墟里伸出了一只机械手。

  那只手撑住地面，伴随着电机“嗡嗡”的过载声，吴惊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外骨骼有些变形，刚才那一撞，背部的合金装甲板替他承受了90%的冲击力，硬生生在钢架上砸出了一个凹坑。

  吴惊晃了晃脑袋，推开想要搀扶的医护人员。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块被刮花的装甲，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

  “真特么硬。”

  吴惊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上的液压杆，冲着陈凡大喊：“陈导！这玩意儿能处！真能保命！刚才要是没这层壳，老子腰都要断了！”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疯狂抓拍。

  没有惨叫，没有卖惨。

  只有一个穿着钢铁战甲的男人，在废墟中狂笑。

  这种扑面而来的硬核荷尔蒙，让在扬所有习惯了看小鲜肉擦破皮都要发微博求安慰的记者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才是男人该看的电影！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不起眼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他是航天局派来的技术顾问。

  他盯着吴惊那套救了一命的外骨骼，拿出手机，悄悄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是装备部吗？对，我在那个剧组……他们的单兵外骨骼有点意思，不是花架子。尤其是那个液压传动的反馈逻辑，建议派个专家组来看看……嗯，可能真的有军用潜力。”

  ……

  半小时后，简短的媒体群访。

  背景就是那台巨大的运载车。陈凡坐在一只弹药箱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陈导，很多人说您用《变形金刚》证明了特效，那这部《流浪星球》也是主打特效吗？”

  老王的问题变得无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特效？”

  陈凡笑了笑，指了指身后忙碌得如同炼钢厂一样的片扬。

  “好莱坞有变形金刚，那是他们的工业结晶，是他们的科技神话。但我们不需要那些。”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中国人有愚公移山，有精卫填海。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不是靠电脑特效画出来的。我要拍的，不是什么科幻大片，而是给中国重工业的一封情书。”

  他盯着镜头，眼神如刀。

  “我们要用几万吨钢铁，告诉世界：如果末日来临，我们不会坐飞船逃跑，我们会给地球装上发动机，带着家园一起走。这，就是中国人的浪漫。”

  ……

  深夜，创世纪影业，灯火通明。

  白天的素材已经送去剪辑室，那些关于“中国重工业”的豪言壮语正在互联网上发酵，无数曾经质疑的网友开始倒戈，期待值拉满。

  陈凡坐在审片室里，正看着一段样片。

  画面里，吴惊拖着火石在冰原上像狗一样爬行，那种绝望中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屏幕。

  “老板。”

  李谦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像是刚见了鬼，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出大事了。”

  李谦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当初面对两亿赌约的时候。

  “刚才北美传回消息……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就在半小时前，突然宣布立项一部名为《大撤离》（The Great Evacuation）的S级科幻巨制。”

  陈凡眉头微皱，按下了暂停键。

  “跟风很正常，好莱坞的尿性。”

  “不……不是跟风。”李谦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冷汗，“他们公布的故事梗概，太阳急速老化，人类建造巨大的推进器逃离太阳系……除了把‘流浪地球’改成了‘方舟飞船’，其他的核心设定，跟我们的剧本查重率高达80%！”

  陈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李谦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他们宣布定档明年春节。也就是……我们要上映的那一天。”

  这是围剿。

  赤裸裸的、来自好莱坞六大巨头的顶级围剿。

  有人把剧本卖了。

  陈凡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北京城依旧繁华，但在那霓虹灯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准备把这个刚刚萌芽的国产科幻幼苗，连根拔起。

  “二十世纪福克斯……”

  陈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他没有暴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玩真假美猴王，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陈凡转过身，眼中的光芒比那个正在燃烧的太阳还要炽热。

  “到底是他们的诺亚方舟跑得快，还是我们的地球……撞得狠。”